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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经铺满了山道,竹叶上的露水被晒得快干了,只剩叶尖挂着一点反光。姜璃把最后一个炊饼塞进怀里,拍了拍袖口沾到的灰,转身看向那扇半开的院门。“该去跟那些人说一声了。”她说。
阿九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那块裹布的寒髓母矿,听见这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他没问是谁,也没问要说些什么,只是跟着她往前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他们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宗门主道走,沿途的练功台空着,晨课早就散了。守门弟子远远看见他们背着包袱走近,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低头行了个礼,侧身让开了路。
姜璃冲他点了点头,没停步。
阿九走在她斜后方,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肩上,指尖微微发凉。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些夜里偷偷送来的伤药,雨天多出来的一把伞,还有上次比试后没人敢上前说话时,角落里悄悄递过来的一碗热汤。
都不是大事,但攒多了,就成了根。
两人一路走到半山亭,风忽然静了会儿。三道模糊的身影等在那里,穿的是普通外门弟子的青灰袍子,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
第一个走上前,递出一块护身符,黄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是第一次做。“我娘给画的符,说是能挡灾。”那人声音有点哑,说完就退了回去,手还攥着袖子。
姜璃接过,指尖蹭到布面粗糙的边缘,笑了笑:“谢了。”
第二人递来一包干粮,油纸包得严实,边角还用细绳扎了两圈。“路上吃,别饿着。”话不多,放下就走。
第三人没说话,只把一块石片放在亭中石桌上,上面刻了四个字:勿忘来路。刻痕很深,看得出是用了力气的。
姜璃低头看着那几个字,没立刻收起来。她站了一会儿,才伸手将石片拿起,连同护身符和干粮一起,放进空间玉简最里层。那里原本放着她从现代带过来的一枚旧校徽,现在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阿九站在她旁边,没动,也没说话。他抬起手,掌心凝出一朵小小的冰莲,通体剔透,六瓣分明。他手指一松,冰花便随风飘起,在空中转了半圈,化作一片细碎的霜雾,散在亭子四周。
意思到了。
三人默默点头,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姜璃望着他们走远的方向,轻声说了句:“保重。”
阿九也跟着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却清晰。
他们继续往前走,山路渐宽,两旁的树也开始稀疏。再往前就是宗门外的崖口,过了那儿,脚下就不再是宗门的地界了。
走到崖边,姜璃忽然停下。
阿九也停了。
她回过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练功台、药田,落在那片熟悉的竹林小院上。屋顶的瓦片有些地方换了新的,那是去年暴雨砸坏的;院角的石凳裂了一道缝,是某次练功收力不及撞的;窗纸补过一次,用的是阿九从外面带回的雪蚕皮,比原来的更耐风。
都还在。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味,还有远处溪流的水汽。她的发带松了半边,被风卷着打了个旋。
“记住了。”她说。
阿九站在她身侧,目光也投向那片屋舍,银发拂动,冰蓝色的瞳孔映着远处的青瓦白墙。他轻轻应了声:“嗯。”
没有再多的话。
他们转回身,面向前方的山路。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得路面发白,远处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望不到尽头。
姜璃迈出了第一步。
阿九跟上。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踩在新土上,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几片落叶,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落在了半山亭的石桌上,盖住了那块刻字石片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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