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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长公主府的正厅宴开得极尽皇家气派,银丝缠枝盘盛着水晶肘子,掐花琉璃碟码着御赐的蜜饯,连温酒的银壶都是鎏金缠莲纹,侍女们垂首捧盏,妥妥的天家规范。萧诀延一早便和赵珩去后山打猎了,美其名曰男子间的消遣,厅里便只剩长公主、林初念、萧婉宁、吕妙珍四人用膳。
长公主执起象牙筷,先夹了块雪花糕递到林初念面前,笑意温婉:“婉烟丫头,昨夜在雪地里受了惊,多吃些补补元气。”
林初念连忙起身屈膝:“谢长公主体恤。”
这一幕落在萧婉宁与吕妙珍眼中,各是一番滋味。
萧婉宁指尖攥紧锦帕,满心的不服气全摆在脸上:不过是个刚回府的庶女,也得长公主这般青睐?偏阿兄如今也处处向着她。
一旁吕妙珍却依旧端着温婉恬静的笑,把心底暗生的妒意,藏得严丝合缝。
长公主未曾留意二人眼底的细微异样,只笑着打趣:“说起来,本宫头一回见诀延那冷面世子慌了神。昨日听闻婉烟你走失,他连公事都抛了,策马赶来,看来咱们这位素来冷冰冰的萧世子,心里倒是极疼自家妹妹的。”
“长公主!”萧婉宁立刻急着开口,脸颊涨得微红,“阿兄才不是只疼她!我才是阿兄从小疼到大的亲妹妹,他最疼的人是我才对!”
她刻意加重“亲妹妹”三个字,眼刀直直剜向林初念。
林初念垂眸抿了口茶,心底冷笑:
呵,昨日和吕妙珍联手把我丢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妹妹?今日倒抢起兄长的疼爱了,不怼回去我都对不起冻僵的自己。
她抬眼,眼底漾着软乎乎的笑意,声音甜糯却字字扎心:“长公主殿下说得是,阿兄本就最疼妹妹的。我虽回府时日尚短,可阿兄待我是真的上心,昨夜找到我时,怕我冻着一路把我裹在斗篷里,回府还亲自给我敷药擦伤口,半点都不舍得我受委屈呢。”
话音落下,萧婉宁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说不出话。
一旁的吕妙珍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笑意,心底却满是酸意:
一个庶女,不过是仗着世子一时怜惜,也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但她面上还是端着温婉的神态,忙打圆场,声音柔柔弱弱:“二妹妹刚回府,世子多照拂是应当的,婉宁你也别耍小性子,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才好。”
林初念弯眼一笑。
装,接着装,刚才脸都僵了,真当我看不出来?
长公主看着三个小姑娘暗地里较劲,乐得看戏,掩唇轻笑:“好了好了,都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斗嘴的模样倒有趣,快用膳吧。”
长公主笑着转了些京中轻松趣闻,席间气氛渐渐和缓,几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已用毕午膳。
吕妙珍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拭了拭唇角,这才起身盈盈福了福身:
“长公主,听说这里的红梅经雪后开得最盛,我想往梅林处散散心,稍作观赏,不知殿下可否应允?”
她心中早有盘算,萧诀延与瑞王往后山打猎,归来时必会途经那片梅林,这一去,便是最好的偶遇时机。
萧婉宁正不想和林初念同处一室,忙不迭点头:“我陪妙珍姐姐去!这雪后红梅,最是好看不过!”
长公主闻言,转头看向林初念,温声问道:“你要不要也一同去走走?”
林初念轻轻摇头:“臣女脚踝仍有些不适,不便多走,便留在这儿陪殿下说话。”
“也好。”长公主欣然应下,又对萧婉宁二人道,“你们自去便是,早些回来便好。”
萧婉宁与吕妙珍一同躬身告退,这才相携离去。
待侍女撤了宴席,长公主竟让人抱来一摞厚厚的账本,铺在案上蹙眉翻看,指尖在数字上点点划划,满脸愁绪。
林初念凑过去,看着密密麻麻的账目,满眼惊讶:“长公主,您……您还亲自打理账本?”
在这重农抑商的世道,皇家金枝玉叶碰商贾之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长公主叹了口气,指尖点着账本:“这是我亡夫留下的家业,他家是京中有名的医药世家,各地都开着药铺医馆,家大业大。他走得早,我又无儿无女,只能替他代管着。”
林初念眼底满是敬佩:
公主也太飒了!放着金枝玉叶不做,偏偏嫁入医药世家还管生意,这魄力绝了!
“这家业终究不是我的,迟早要还给亡夫的侄子沈宴。”长公主提起沈宴,无奈摇头,“那孩子医术是绝顶的,可性子野得没边,整日云游四海,压根不管家业,只能我先替他守着。”
林初念听着,脑海里自动勾勒出一个形象:
富二代,不用上班,满世界玩,还有人给钱。
这不就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吗?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他可真好命啊。”
长公主一愣:“好命?”
林初念意识到这话说得有些随意,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他既有家业继承,又能四处游玩,不用被这些账本子困住,岂不是很好命?”
长公主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丫头,说话倒是直白。
林初念目光扫过账本,学金融的本能瞬间上线,一眼就揪出好几处错账:“长公主,您看这里,药材采买的银钱和库房入库对不上,这里医馆诊金的尾数也算错了,顺着错账往下记,后面全乱啦。”
说着,她拿起炭笔,在纸上飞快演算,不过半柱香功夫,就把乱糟糟的账目理得一清二楚,平了所有亏空。
长公主眼睛都亮了,拉着她的手爱不释手:“你这丫头,脑子也太灵光了!比府里老账房厉害十倍,本宫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人聊得投机,长公主也没了公主架子,敞开心扉道:“本宫这辈子,最不爱那些古板规矩,年轻时还喜欢过一个江湖气十足的人,在旁人眼里,就是个‘流寇首领’。”
林初念瞬间来了兴致,满眼好奇:
哇!叛逆公主爱上江湖首领,这是什么古早言情剧本!
“那后来呢?”她忍不住追问。
公主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释然:“门第悬殊,哪能如愿?”
“后来我们各自嫁娶,他成了家,有了一个女儿。本宫也嫁了人,嫁给了沈家那个满身药香的商人。”长公主看着窗外,目光悠远,“这样也好。至少,本宫这辈子,没有辜负过自己。”
林初念听着,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这位长公主,活得可真通透。
她忍不住问:“那个人……他还好吗?”
“好。”长公主点点头,“三年前跟朝廷打了一仗,打完了就归顺了。现在在地方上做个清闲官职,日子过得应该不错。”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林初念,目光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深意:
“他叫林啸。”
林初念眨了眨眼。
林啸?
没听过。
她一脸茫然地点点头:“哦。”
长公主看着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旋即被笑意遮掩:“怎么,没听说过?”
“没有。”林初念老实摇头,“我平日都在府里,外头的事知道得少。”
长公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初念脚伤发酸,便起身告辞回了住处。
待她走后,长公主看向身旁的周嬷嬷,开口问道:“你仔细瞧瞧,婉烟这丫头,眉眼间像不像林啸?”
周嬷嬷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迟疑道:“殿下,要说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可世上相像之人多了去了。她是永宁郡公府的二小姐,正经萧家人,怎么可能是林啸大人三年前失踪的女儿呢?”
长公主微微颔首,心底疑虑渐渐散去。
她与林啸这些年偶有书信往来,深知他三年前战乱中丢了女儿,一直苦苦寻觅,才会暗中留意。可萧婉烟身份清清楚楚,怎么看都和林啸扯不上关系。
“许是我多想了。”长公主轻笑一声,将杂念抛在脑后,重新翻起被林初念理得整整齐齐的账本,嘴角满是对那个机灵丫头的喜爱。
而此刻回到住处的林初念,正瘫在软榻上,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偷瑞王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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