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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天还未亮,皇宫里便传出了一道震动全城的消息。

    太上皇今日要去太庙祭拜列祖列宗,并于太庙之前颁下罪己诏。

    罪己诏...

    这三个字的意味太深重了。

    整个街头百姓面面相觑,茶楼酒肆议论纷纷。

    这位太上皇这辈子什么时候认过错?

    就是当年割地赔款,马场岁币都送出去,他都觉得为天下换来了平安,想要封禅泰山呢。

    这是被林默的讨逆檄文给吓住了?

    辰时三刻,宫门大开。

    一队素衣仪仗从宫中缓缓而出。

    没有黄罗伞盖,没有金瓜钺斧,连旗幡都撤了。

    太上皇林渊一身素白孝衣,头发只以一根素色发带束着。

    面色苍白,双目微红。

    赤足踩在冰冷的御道上。

    他身后跟着文武百官,皆着素服,低眉垂首。

    没有鼓乐,没有钟鸣,整支队伍安静得像是送葬。

    队伍进了太庙,林渊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跪了下去。

    开始罪己。

    “朕以凉德,承嗣大统,迄今二十载矣。”

    “昔受先帝顾托之重,未尝敢一日忘忧勤。”

    “然德薄能鲜,上不能格天心,下不能安黎庶。”

    “北莽犯境,铁骑南下,百姓流离,白骨蔽野,此朕之罪也。”

    太庙内外,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更有人眼眶通红,涕泪直流。

    “南迁金陵,本为存社稷于危难,然仓皇之际,虑事不周,使国本动摇,忠良寒心,民心离散,此亦朕之罪也。”

    罪己诏分层下发,林渊这边刚刚读完,金陵城就已经贴满了告示。

    庆安帝在位二十年,第一次下了罪己诏。

    这一天,天下震动。

    ...

    无数百姓挤在告示前。

    外面的人看不到,朝着里面人大声嚷嚷:

    “快!快念啊!”

    里面有人兴奋大喊:

    “是罪己诏,太上皇真的下了罪己诏!”

    整个罪己诏,洋洋洒洒上千字。

    一个老秀才踮着脚尖念出声来。

    “朕御极二十载,用人不当,察事不明,使奸佞蒙蔽于前,使忠良扼腕于后。”

    “苛捐杂税,本为充国库、养军需,然行之过急,反成扰民之政,此亦朕之罪也。”

    “北莽南下之时,朕本欲亲征,奈何年高体病,恐误国事。”

    “念六子林默素有仁孝之名,又值壮年,故违心禅位,以期为社稷择一英主。”

    “朕信他能承继大统,信他能上下一心抗击北莽,信他能保全大魏江山,不负列祖列宗三百年基业。”

    “朕错了,大错特错!”

    念到这里,众人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林默受禅以来,不思报国,不念君父,一门心思扩军备战。”

    “然其所备之战,非为北莽,而为金陵!他不挥师北伐收复失地,却将矛头对准金陵,他不与北莽血战,却与自己的父亲兵戎相见...”

    到最后已经全然避重就轻,把所有责任归结在了传位给林默上。

    以至于如今江山倒悬,内乱不止...

    看得百姓目瞪口呆,也慢慢地分成了两派。

    一部分人认为林渊言之有理,是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的老人,开始埋怨林默为何不北伐,而是想着南下,要和金陵开战。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林渊完全在鬼扯,是想以国家安全来道德绑架。

    好话让他说尽,表面承认错误,通篇指责林默。

    这哪有半点罪己的样子?

    这是罪儿诏吧!

    双方百姓各说各有理,争吵不休。

    甚至有人大打出手。

    但并无官兵阻拦,罪己诏本身就是认错,就是给百姓一个发泄,谩骂的理由。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一个皇帝敢下罪己诏,敢跪在列祖列宗面前悔过。

    在这种皇权天授,皇帝就是一切的社会中,就已经能赢得不少民心。

    至少这点,林渊是成功的。

    这种心理,一是来源于对皇权的畏惧。

    二就很简单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徒,突然做了一件好事,有心之人煽动之下,甚至都能产生出立地成佛的荒谬感。

    御书房内,林渊表演完毕,早就换下了素服。

    眼上泪痕虽然未干,却已经是神采奕奕。

    “沈老。”

    “这罪己诏,果然妙极啊!”

    沈冰淡淡一笑:

    “陛下圣明,这道罪己诏一下,林默若继续南下,便是让大魏四分五裂的罪人,无论他怎么做,这一句陛下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下一步如何?”

    “勤王令,以讨逆之名,号令天下诸王兴兵勤王。”

    “以我大魏之地大物博,领土广袤,以及太上皇您的威信,百万大军也不是梦!”

    林渊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是他连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放松。

    “朕有沈老,真如鱼得水啊。”

    “陛下言重了,老臣只是做了人臣本分。”

    他忽然压低声音:“陛下,还有一事...”

    林渊心情正好,笑道:

    “讲。”

    “战马找到了。”

    “什么战马?”林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接着瞳孔骤然放大。

    他猛地抓起沈冰的手臂:“当...当真?”

    “千真万确,北莽精挑细选,是草原最好的种马,蹄大如斗,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尤其是...”

    沈冰露出了一个陛下你懂的眼神。

    林渊自然懂。

    “好!好!好!”

    连叫三声,眼里的欲火仿佛已经烧到了金陵大小画舫。

    片刻后。

    太医院内,药香弥漫。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被几名禁军用铁链牢牢固定在院中特制的木架之上。

    林渊站在三步之外。

    目光瞬间呆滞。

    接着就是一阵幸福的头晕。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旁的太医。

    “你给朕交个底,这东西,真能成功?”

    太医上前一步,声音笃定。

    “陛下放心,这种移植之术,臣在山羊和野猪身上试验过多次,均告成功。”

    “更何况马儿和人体最为相近,血脉连通之后,辅以臣特制的续脉膏,隔日便可痊愈。”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过程中会有些疼痛,经脉续接之时陛下会感受到仿佛火烧刀剜一般的痛楚...”

    林渊摆手笑道:

    “太医小看朕了。”

    “当日一刀切下,朕都不曾叫得半声,更何况是区区这般?”

    太医心里道了一声陛下牛逼。

    便择日不如撞日。

    银刀在火上灼烧。

    “陛下,忍着点...”

    一时间,太医院内人惨叫马长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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