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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夫人,江二公子。”

    温润清冽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马车壁传进来。听到这声音,正在哀嚎的江世锦不由一愣,眸子里闪过一抹阴狠。这姓迟的能出现在这里,那不就说明那伙山匪根本没用?最糟糕的是,沈家有没有发现什么?

    “在下宁春堂迟砚,受沈夫人所托前来帮忙。不知可否方便进前一观?”声音淡定从容。

    周梦棠一听,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也不管是不是顾柠所在宁春堂了,急忙把马帘马车帘子掀开:“快些快些!我儿子摔下来的时候伤了腿!”全然不顾自己另一只手臂也以不自然的弧度弯折着。

    只是帘子掀开的瞬间,她忽然愣了一下。淡青的油纸伞下,一双漆黑的丹凤眼,眼尾微微挑起,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嫣红,而那乌黑的瞳仁,好像一望就能让人陷进去似的。她怔愣片刻,忽然蹙了蹙眉。这眉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迟砚一拱手,俯身半探进马车。倾斜的马车厢里,江世锦的右小腿和左大腿以不自然的弧度弯折着,皮肉已经泛上了乌青,还有好几处擦伤。迟砚简单看了眼,只是还未有所动作,江世锦忽然嚷嚷起来。

    “母亲,不能让这个人治!他肯定会害了咱们!”

    之前宁春堂和江家药铺的事给他长了个记性。顾柠远不如想象中的好对付,万一她和她这师兄说了些什么……江世锦死死盯着迟砚,似乎硬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迟砚却只是垂下眼眸,静静站在一旁。雾气似的烟雨被风卷来,他的衣摆濡湿了半截儿。

    “阿锦,别闹脾气了,我知道你和迟大夫有些不愉快,但那不是过去的事了?”周梦棠一听儿子说这话,立刻急了,勉强笑道,“迟大夫,阿锦他这是痛糊涂了,你快帮他看看,别往心里去啊。”

    “母亲,我没骗你……”

    “江公子若是不愿意,待我回城再去旁的医馆位寻一位大夫。只是……”他淡淡瞥了眼四周,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担忧,“此地近山林,若是时候晚了,恐怕会有豺狼虎豹。我原本想着,这马车损毁的程度也不算严重,兴许能帮忙修一修。但现在看来,还得江夫人和江二公子再坚持一下了。”

    说着又是一拱手,拎着手里的药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哎,迟大夫,没有没有……”

    见儿子又要出声,周梦棠一着急,直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江世锦的胳膊似乎也脱臼了,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饶是周梦棠再怎么慈母心,这一刻也不由得心里对儿子生出了些埋怨。这死孩子,单单凭着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直接往人家头上扣帽子。平时扣也就扣了,只是现在还巴望着人家出手相助呢。

    “迟大夫,我江家最讲信誉。若是此番我和阿锦能安然回去,迟大夫便是开口要我们江家药铺我也绝无二话!”

    江家药铺自然轮不到她做主,但此刻先把人稳住了才是要紧的。周梦棠迫切地望着迟砚,期望着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犹豫。只是那双沉沉的凤眼微微垂着,像是无澜的古井,一眼望不到底。某一瞬,这双眼睛与记忆里惊鸿一瞥重合,周梦棠心头一跳,随即用力甩去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手指却微微蜷起。

    “我自然知道江夫人一诺千金,只是……”迟砚轻轻叹了口气,“江夫人也知道,这里条件简陋,我也只带了一个药箱,只能给江夫人和江二公子简单做个包扎和固定。这万一日后有个什么意外……”

    “迟大夫放心,今日只要迟大夫愿意帮忙,日后的一切绝对与迟大夫和宁春堂无关!”

    听到这话,迟砚微微弯起眼眸。一瞬间,他身上凝重的气质便如烟云消散,取而代之好似春风拂面。

    又不像了。

    周梦棠的心稍稍放了回去。

    果然,那件事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只是巧合。

    有了周梦棠的帮忙,这次的包扎和固定进行得十分顺利。迟砚的手法细致专业,甚至用的都是江家马车上自带的金疮药,便是连闹腾不休的江世锦也挑不出什么差错。

    难道……真是他猜错了?

    马车外,迟砚修好略有些损坏的车轮,与一旁的小厮合力扶起。最后一拱手:“江夫人,江二公子,告辞。”

    “迟大夫不和我们一起?”

    迟砚撑着那把淡青油纸伞,在雨里回眸,笑容依旧清浅:“多谢江夫人的好意。只是马车刚刚修好,或许载不了三个人的重量。江夫人和江公子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在下就不叨扰了。”

    说罢,牙白的身影隐入群青。身后一帘烟雨挂斜川。

    “从前我还以为医者仁心不过是沽名钓誉,今日见了迟大夫,我才知道是我狭隘了,”周梦棠放下车帘轻轻叹了口气,催促赶车的小厮,“走快些,走稳些。要是耽误了少爷的病情,回去之后仔细你们的皮。”

    赶车小厮诺诺连声。哒哒的马蹄声里,迟砚从树林里走出来,望着飞速驶去的马车。他抬起手,手心沾了些白色的粉末,和金疮药的颜色别无二致。迟砚垂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颀长的身影隐入天边。

    ……

    另一边,昏迷不醒的沈烬言被抬回来,沈家府上乱作一团。

    顾柠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凝眸片刻,又让人取来自己事先调配好的药剂。她手里的针闪着淡淡的银光,用烛火烤过,而后刺入沈烬言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翠青的瓷碗里漾开。不过眨眼的功夫,碗里的水由红变青,由青变紫,而后化作乌黑。一旁围观侍候的丫鬟惊呼。

    “连环毒。”

    顾柠终于下了定论。

    “要解此毒,必须先找到下毒的真凶。此毒毒性不强,但会让人昏睡不醒,直至在梦中生机尽失而亡。若强行解毒,只要一步出错,”她抬起眼眸,“中毒之人便会立刻暴毙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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