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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涛已经在水里等着了。他就那么踩着一块浮台下面的横木，半个身子浸在江水里，峨眉刺在指间转着圈，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后院纳凉。
见林墨走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江风磨得发黄的牙齿。
“别紧张，铜山来的兄弟，我下手有分寸，不会让你在台上躺太久。”
这话听着像客气，但语气里的笃定藏都藏不住。
林墨没有回应这句半带调侃的“招呼”，只是点了点头。
弯腰检查了一下绑腿，目光借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扫过观赛台。
曹刚还站在台前，镔铁棍杵在身边，那根棍子在木板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方宏已经从观赛台边缘退了回去，站在太师椅前面，背对着场下的选手，
正压低声音跟丁柏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拇指一直在摩挲那枚铁扳指。
丁柏的表情比刚才严峻得多，白发白须的老者皱着眉头，不时摇头，似乎在反对什么。
孟彪站在方宏身后半步，一手按着刀柄，目光在场中来回扫动，
像一头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猛犬，但他看的是观众席。
他在找可疑的人，没空管擂台上的小虾米。
没有人真的在意这场比赛。包括洪涛。
他也往观赛台那边瞟了好几眼，显然对那边正在上演的冲突更感兴趣，只是碍于裁判催促才不得不下水准备。
这种局面林墨求之不得。曹刚的突然出现给他们制造了足够的混乱，
也让整个演武大会的重心暂时偏离了比赛本身。
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方宏身上，方宏的注意力在曹刚身上，至于一场七品散修之间的普通比赛。
谁赢谁输，谁又会在意呢这种局面林墨求之不得。
曹刚的突然出现给他们制造了足够的混乱，也让整个演武大会的重心暂时偏离了比赛本身。
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方宏身上，方宏的注意力在曹刚身上。
至于一场七品散修之间的普通比赛——谁赢谁输，谁又会在意呢？
“上半区第二轮，红方洪涛对蓝方江墨，一炷香！”水上裁判敲响了铜锣。
林墨深吸一口气，滑入水中。
入水的瞬间，深秋江水的凉意漫过绑腿和袖口，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尖同时刺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码头附近的水域带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和鱼腥味，能见度比泗水湾差远了。
浮台下方垂着密密麻麻的缆绳，绳子上长满了滑腻的水藻。
在暗绿色的江水中随着暗流缓缓摆动，像无数条垂死的水蛇。
江底是泥沙和碎石，被选手们反复搅动后翻起了阵阵浑浊的泥雾。
他照例没有用气囊，只靠普通狗刨保持在浮台之间的水面附近。
洪涛在对面踩水，峨眉刺在水下划出两道银线，姿势利落。
踩水时双腿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身体稳稳地悬停在水中。
这个姿势林墨一看就知道是真的在水里下过功夫的。
不是那种在岸上练好了功夫再下水套个招的选手，而是在江里泡过至少几百个时辰的老手。
他的峨眉刺在空气中很普通，但入了水之后。
细窄的刺身几乎不产生水阻，刺击速度只会比岸上更快。
铜锣余音未散，洪涛动了。
双腿在浮台横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脱离了弓弦的箭。
峨眉刺在水下并成一线，破开水流直刺林墨胸口。
水花极小，说明他的刺击角度经过了精心调整，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水阻。
这一招简单直接，但速度极快。
快到坐在近处浮台上的几个选手同时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林墨也在看这一刺，确切地说，是在用压制后的感知能力估算这一刺的轨迹。
他脑子里至少有四种方法可以化解这招。
听潮能提前捕捉峨眉刺入水时激起的水流变化。
缠身刺可以借力打力把刺尖带偏，暗流劲能一拳打乱水压让他失去平衡。
龙息更不用说，一道金焰就能把这对峨眉刺烧成铁水。
但这四种方法他一样都不能用。
他现在的身份是铜山县码头扛包出身的散修江墨。
这个人在临山城码头扛了三年包，下水全靠狗刨。
刀法稀松平常，唯一的优点是皮糙肉厚扛揍。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办法。
手忙脚乱地往侧面一扑，整个人狼狈地拍在水面上，激起一大片水花。
峨眉刺擦着他的右肩划过，刺尖划破了他的灰布短打。
在肩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岸上传来田小七倒吸凉气的声音。
还有几个观众惋惜的叹气声，大概是在感叹又一场实力悬殊的碾压局。
这铜山来的莽夫第一招就差点被刺穿，估计撑不过五招。
实际上林墨在扑出去的瞬间已经精确地计算好了角度。
那道血痕浅得连血都没怎么流，只是划破了最表层的皮肤。
水花是故意做给岸上的人看的，扑水的姿势也是。
一个真正的水性好手入水时不会溅起这么大水花，但一个水性平庸的码头苦力绝对会。
洪涛收刺回身，峨眉刺在腰侧交叉换位，重新摆好了攻击姿势。
他的表情有点意外，刚才那一刺他用了七成的速度。
本以为能直接刺中对手的护肩让对方失去平衡，但对方偏偏在最后一刻扑开了。
是运气好还是反应快？他的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手上的峨眉刺也不转了，稳稳地握在掌心里。
第二刺紧随其后。
洪涛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中的直线刺击。
而是用双刺交叉封锁对手的左右闪避空间，再以连续刺击压缩距离。
这是峨眉刺水下近身缠斗的经典打法，用快速的连续刺击织成一张刀网。
把猎物困在里面慢慢收紧，直到对方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台下有懂行的选手赞叹道：
“洪涛这是要把对手逼到浮台边上，让浮台挡住退路再一击制胜，打法很老练。”
林墨且战且退。
他没有还手，只是在不断地躲。
有时候是勉强侧身，有时候是狼狈地钻过缆绳下潜以增加闪避空间。
有一次甚至不得不双手抓住一根缆绳把整个人吊在水里避开双刺的上下夹击。
观众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低声说排到这个签位是这铜山来的运气不好，估计三两招之内就要定胜负了。
每一招都躲得很险，险到岸上的田小七一直在喊“江哥小心”。
险到洪涛每次都觉得下一招就能结束比赛，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只是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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