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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料咔咔响,锤子敲得有力。陈默站在岗亭旁,望着山坡上那几根刚竖起的瞭望台柱子,雨前的风卷着碎草打在脸上,他抬手抹了把汗,转身往广场走。天还没亮透,工兵们已经拆了半边旧马棚,腾出空地搭了个三尺高的木台。几根粗木桩钉进土里,横板铺平,上面刷了层桐油防潮。台子一侧插着一面红旗,旗面还没完全展开,被风吹得啪啪拍打旗杆。几个后勤兵搬来长条凳,在台下摆成方阵。有人踩着凳子挂横幅,白布黑字:“庆祝胜利大会”。
陈默走到台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鞋尖开了口,露出半截脚趾。他笑了笑,没说话,弯腰把鞋带重新系紧。这时候,两个年轻工兵从旁边路过,压低声音嘀咕:“又是开会,土还没夯平呢。”另一个接话:“昨儿说好今天铺路基,结果全叫来站队。”
这话没躲过陈默耳朵。他不动声色,只记下两人臂章上的编号,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讲话时得提一嘴。
太阳爬到山脊时,号角吹响。一声长音划破晨雾,各处哨点陆续回应。战士、民兵、工人、百姓,陆陆续续从营房、工地、家属区走出来,朝着中心广场聚拢。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抱着孩子,还有老农牵着牛经过,也停下来看热闹。
九点整,陈默站上木台。底下人头攒动,足有上千。他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下来。
“同志们,乡亲们!”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咱们打赢了!野猪岭拿下了,黑石沟收复了,南坡二号哨卡插上了咱们的旗!这一仗,不是哪一个人打的,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
人群嗡了一声,有人喊好。
“我知道,有人心里嘀咕,这时候开什么会?活还堆着呢!”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刚才我听见两位兄弟说‘土没夯平’,说得对。可你们知道吗?那条路能通卡车,靠的是谁一车一车运石料?是后勤队!那座兵站能住人,靠的是谁连夜砌墙?是基建组!今天这第一件事,我要做的,就是向每一位搬砖运石、扛梁搭棚的兄弟,敬个礼!”
说完,他抬起右手,标准军礼。台下愣了一瞬,随即掌声炸开。那两个抱怨的工兵互相看了一眼,低下头笑了。
接下来,陈默开始总结战况。从小股游击讲到联合行动,从伏击运输队说到切断补给线。他不念稿,全凭记忆,连哪天炸了哪座桥都说得清清楚楚。
“一个人打十个人,叫英雄。”他说,“十万人拧成一股绳,才叫胜利。我们以前是散沙,现在是拳头。这一拳砸出去,敌人站都站不稳。”
说到表彰,他没念长名单,而是点了三类人:前线突击队员、后勤调度员、施工组长。每念一类,就请代表上台,发一条红布带缠在胳膊上。
“我知道,还有好多该上的名字没念。”他看着底下,“比如北岭那支民兵队,三个月夜夜巡逻,一次都没落下。你们没打过枪,可你们守住了后背。今天这红旗,是所有人用肩膀扛起来的。”
台下有人眼眶红了。
接着,他拿出一张手绘草图,摊在木桌上。纸边已经磨毛,显然是反复修改过的。他指着图上几条虚线:“这是咱们要修的路,往东通老林子,往北接渡口。这儿,建个小电站,烧柴也能发电。那边,划出一块地,将来办所学校,让娃们识字读书。”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真要建学校?”
陈默听见了,大声回:“怎么不要?我们现在多修一条路,将来百姓就少走一步险;每多造一台机器,战场上就少死一个兄弟!”
他举起手:“大家愿不愿意,一起干三年?把兵站扩了,训练营多了,粮食够分,弹药不断!愿意的,举手!”
哗啦一下,全场手臂林立。
“建得更强,打得更远!”他带头喊口号。
“建得更强,打得更远!”回应如雷。
话音未落,天上滚过一阵闷雷。乌云从山后涌上来,转眼盖住了日头。风猛地大了,吹得横幅猎猎作响,红旗也彻底展开,像一团火在跳。
有人抬头看天,小声说:“要下雨了。”
陈默没停,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咱们怕过风雨吗?”
“不怕!”底下吼成一片。
“那今天就让雨来!”他一把扯下军帽,扔在地上,任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这雨洗的是旧世尘埃!明天我们建的,是新人间!”
第一滴雨砸在他脸上时,他已经重新开口,声音比雷还响。人群没人动,全都站着,湿透也不散。有几个孩子挤在前排,踮着脚跟着喊口号。
雨越下越大,浇在红旗上,顺着布纹流成血色的水线。陈默继续讲着发展纲要,说到电站选址、道路规划、物资轮训,每一句都被雨声打断,又被吼声接上。
最后,他收住话,看着眼前这群浑身湿透却眼神发亮的人。
“散会之后,各组带回。”他说,“明天照常上班。施工队优先处理排水沟,后勤检查帐篷防漏,值班表照旧。今晚加餐,每人一碗热汤面。”
说完,他走下木台。雨水顺着他左眉骨那道疤流进眼角,他抬手一抹,看见霍青山——值班参谋正站在台侧避雨处等他。
“明日调度会改到上午八点。”陈默递过手里那张湿了边的草图,“你拿去描一份,贴公告栏。”
霍青山接过,点头跑开。
陈默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袖口灌进衣裳。广场上人开始有序离场,有民兵自发组织清理积水,工人扛起凳子往仓库送。远处山坡上,那几根瞭望柱子还在,雨水冲掉浮土,露出底下埋得更深的木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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