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北坡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霍青岚一脚踩进泥坑,溅起的水花没过脚踝。她没停,抬手压了压头上的破斗笠,身后九个黑影紧跟着蹚过溪流,枪管朝下,脚步轻得像猫。陈默的命令是黄昏前出发,不带重装,不点火,不交火。目标只有一个——把敌军那条从东沟通向野猪岭的补给线,彻底掐断。
“桥在前头三百米。”霍青岚蹲在一棵歪脖子松后头,低声说,“两头有哨,中间挂铁丝网,夜里每小时换岗。”
她掏出半截铅笔,在烟盒背面画了个草图。特种兵围上来,脑袋凑成一圈。没人说话,只听见远处狗叫了两声,又没了。
“老五,你带三个人顺河往上,找到上游干涸处,准备引水冲路。记住,等信号再动手。”她把一张叠好的纸塞进对方衣领,“里头是土质分布图,别炸塌了山体,咱们还得活着回来。”
老五点头,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钻进灌木丛。
霍青岚又看向剩下的人:“我们六个走桥底。爆破包两个点位,中段主承重梁和西侧桥墩。炸药量控制好,要塌,不要碎。明白?”
众人应是。
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厚,月亮藏得严实,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十分钟后,六人小组贴着山坡爬行,借着乱石和树影掩护,慢慢靠近桥南侧的警戒线。铁丝网不高,但挂着铃铛,底下铺了碎石子。巡逻的伪军来回走动,枪背在肩上,嘴里哼着小调。
“换岗时间差七分钟。”她眯眼盯着对面岗亭里的烟头亮光,“东头那个爱抽烟的,每次都要多抽半根才走人。”
她等那烟头熄灭,立刻挥手。两人上前用钳子剪开铁丝,迅速铺上布垫,六人鱼贯而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等巡逻队转到北头,他们像蛇一样滑进了桥下。
桥底潮湿,长满青苔。霍青岚摸着钢筋混凝土的接缝,确认位置后,亲自把炸药包卡进预定槽口。她拧开雷管帽,插进导线,动作稳得像在切菜。
“东侧就位。”
“西侧固定。”
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零时整。
“撤。”
六人退回岸边,刚翻过土坡,身后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第二声。桥体中部猛地往下沉,水泥块簌簌掉落,紧接着上游传来轰隆巨响——老五那边也动手了。山洪被人工缺口引下,裹着泥石冲垮了临时土路,整段补给道瞬间变成烂泥潭。
远处哨所亮起灯,有人喊叫,枪声零星响起。
“走!”霍青岚一挥手,全队转入密林。
原定路线是沿东沟猎径返回,可刚穿出两里地,前方忽然传来摩托引擎声。她立刻抬手止步,伏在草丛里观察。
五辆军用摩托排成一列,车灯刺破夜色,后头还跟着几辆卡车,车厢盖着帆布,隐约能看见炮管轮廓。
“机械化增援。”她低声说,“至少两个连。”
队伍不能再往前走了。原路已被封锁,硬闯等于送死。
“改道。”她掏出信号枪,往空中打出一发绿色烟火。光点升到最高处炸开,像一颗短暂的星。
这是约定好的标记——任务完成,发现敌情,请求接应调整部署。
打完信号,她带着队伍拐进南侧溪谷。这里地势低,林密,适合隐蔽。十人沿着河床边缘快速南移,脚踩在湿石头上打滑也不停。
凌晨两点,他们在一处岩壁下短暂停留。霍青岚掏出水壶抿了一口,递给旁边战士。那人摇头,指了指耳朵——远处又有动静。
她侧耳听去,是脚步声,整齐划一,还有皮靴踩碎枯枝的声音。敌军已经开始搜山。
“再走三公里。”她说,“天亮前必须脱离接触区。”
队伍重新启程。霍青岚走在最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匕首上。她的脸在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右眉骨那道疤微微反着光。
三小时后,晨雾弥漫,溪流变宽,两岸出现耕地痕迹。他们已接近根据地外围警戒圈。
前方突然传来暗号哨音——三短一长。
霍青岚回了两声鸟叫。
片刻后,树后闪出两名游击队员,端着枪走近确认身份。
“是我们。”她说,摘下斗笠。
对方敬礼:“陈队长让你们直接去北坡二号观察点汇合,有紧急会议。”
她点头,回头清点人数:十人全在,无伤无减员。
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山上走。太阳刚出山头,雾气蒸腾,林间鸟鸣渐起。霍青岚走在最前,脚步沉稳,肩上的背包沾满露水,沉甸甸的全是炸药残留的灰渣。
到了观察点,一间伪装成猎户小屋的掩体里,陈默正趴在地图上,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她进来,只问了一句:“成了?”
“桥塌了,路毁了,增援来了。”她把信号枪扔到桌上,“两个连的机械化部队,正往野猪岭赶。”
陈默盯着地图上被红圈标出的位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屋外,晨光洒在山坡上,新兵们正在搬运沙袋加固工事。远处一片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谁都清楚,仗已经变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