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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混杂着隔夜酒精发酵后的酸腐气味和一种陈旧的灰尘味。男人蜷缩在床上的一角,姿势扭曲得像个被随意丢弃的人偶,脸色惨白得也和人偶一样。他的脸半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唾液痕迹男人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试图翻身,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太阳穴深处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人用生锈的凿子在一下下地重击他的脑壳。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眼皮沉重得仿佛被胶水黏住一般。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以及墙壁上扭曲的阴影,令他一阵恶心。
男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手肘支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一股酸水涌上喉咙,空空如也的胃部当然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干呕了几声,只有苦涩的胆汁混合着唾液在口腔里蔓延。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地面上横七竖八堆在一起的空酒瓶。
头疼欲裂,口干舌燥,胃里翻腾着,每一个器官,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不适。他摸索着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强烈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啊,天亮了。”
酒精带来的短暂慰藉如同退潮,留下的只有被冲刷得更为狼藉的海岸。那虚假的舒畅感迅速被一种熟悉的、黏腻的恶心感所取代。胃里像塞进了一团浸满冰水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又一阵阵抽搐着向上翻搅。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背,像一只虾米瘫在床上,喉咙深处泛起一股酸涩的铁锈味,混合着隔夜的酒气,直冲鼻腔。
然而比起酒精带来的痛苦,男人更害怕失去酒精后直面现实的痛苦。
“酒,酒,哪里还有酒?”
他的身体也适应了酒精的存在。
起初,那种感觉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攥住他那难得有几分清醒的大脑,紧接着猛然一拧。一股尖锐的空虚感自大脑深处涌起,旋即迅速蔓延至四肢。那不是饥饿,饥饿是从胃部升腾起来,而这是一种由神经发出的更深沉、更焦灼的渴求。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某种东西来填补。
男人的喉咙开始发干,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一种不存在的灼烧感。唾液分泌得异常旺盛,却依旧无法缓解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干渴。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味。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熟悉的地方,可惜已经空无一物,所有的酒瓶都化作堆放在角落的垃圾,他的目光像看见了海妖塞壬,死死地黏在那堆空酒瓶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酒精滑过喉咙时的冰凉的、带着刺痛又令人迷醉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超脱现实的短暂眩晕和麻木,那感觉如此清晰,又如此令人怀念,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男人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力,都被这股越来越强烈的渴望吞噬殆尽。烦躁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连窗外麻雀的叫声都成了刺耳的噪音,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再喝一口....”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再喝一口酒。”男人知道那是幻觉,因为已经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了。
男人十分听劝,无论是之前那些人,还是现在的幻觉。可是,现在没有酒了,他的目光环视一圈再次落在角落里的那堆空酒瓶上。
他拿起一个对准嘴角,“没有”,再拿起一个还是没有,男人气愤地抓起酒瓶想朝地面摔去,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他舍不得摔。
男人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着,碰到床旁的柜子,上面的玻璃杯随着震动向地面摔去,里面的水洒在空中。
清脆的碎裂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在水浸透身上的衣服,感觉到寒意时,才机械地摸向那片衣服,触手的凉意和湿漉漉的感觉,让男人想到些什么。
猛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朝门口走去。
他打开水龙头,将昨天喝完的酒瓶抵在出口处,等到清凉的水流缓缓注入酒瓶,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近乎癫狂的期待。水不断地流淌,撞击着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他此刻混乱内心的写照。
随着水位的上升,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即将得到某种救赎。当水注满半瓶时,他迅速关上水龙头,然后将酒瓶举到眼前,用尽全身力气摇晃,誓要把瓶壁上每一滴残留的酒精都冲刷下来。
男人迫不及待地将瓶口凑近嘴边,“不行,太淡了。”
再来,这次是四分之一瓶水。
还是太淡,再试一次。
男人不甘心地一次次重复着往酒瓶里注水、摇晃的动作,每一次尝试都带着一丝侥幸,又伴随着更多的失望。他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他不断地降低水位,从半瓶到四分之一瓶,再到八分之一瓶,可每一次将水送到嘴边,那股淡淡的味道都无法彻底满足他对酒精的渴望。
终于,是最后一个酒瓶了。
他紧紧抓住瓶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地盯着瓶口,生怕错过里面任何一滴液体。
男人瘫倒在地上,胃壁已经被撑到了极限,每一个轻微的动作,甚至只是心脏的跳动,都会引起一阵令人不适的晃荡感。一股混杂着水腥气的酸意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喉头,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死死抵住上腹,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不安分的胃按回原位。
“不行,不能吐,绝对不能吐出来!”
酒精的摄入让他的脑子有了短暂的清醒,“接下来该怎么办?已经没钱了,就在这个房间里一直躺到被人发现吗?现在是冬天,估计会比平时晚发现几天,不,几个星期吧。到时候警察通知家属,能找到他们吗?连我自己都找不到。”男人自嘲地笑了笑,这时才发现脚后跟扎了一片碎玻璃,他仿佛没有痛觉,伸手将玻璃碎片拔出,看着鲜血流出,心里却没有一点波动。
好像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画面,不过当时自己只有十岁,被扎破脚后哭着让爸妈给自己包扎伤口。
我以前原来这么怕疼啊,真是个胆小鬼。
男人倚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对了,我好像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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