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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一杯一杯地喝着。醉得厉害。
文娴雅默默为父亲斟了一杯醒酒茶,目光却不时飘向文质。
他坐姿端正,骨节分明的手掌半掩在粗布麻衣下,眉宇间的气度与几日前在文家大院时判若两人。
她心中微动,想起文质曾说要去习武,不由暗生忧虑。
练武最耗粮肉,他家境贫寒,恐怕难以支撑……
宴散时,月色已爬上屋檐。
刘氏搀着不省人事的二叔上了驴车,文质正欲告辞,却见文娴雅又从车里钻出,轻声唤道:“质哥儿!”
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伴着铃铛细响。
她抿了抿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往文质手里塞去:“这些碎银子你拿着,习武之人不能短了吃食。往后若缺钱,只管来寻我。”
这布包本是听闻文质消息后备下的,不料他今日竟是专程来还钱。
文娴雅压低声音,眼中忧色真切:“我知你性子倔,但练武艰难,莫要硬撑……”
她顿了顿,将那句“若学不成也别勉强”咽了回去,只怕挫了他的志气。
“娴雅,快些!”刘氏从驴车上探身催促。
借着廊下灯笼昏黄的灯光,文质沉默片刻,将布包轻轻推回:“娴雅姐,银子不必了。”
他抬眸,清晰道:“我已踏入明劲,成为武者了。”
文娴雅怔住,唇瓣微张,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好…那你好生保重。”
她喃喃收回布包,眼底忧色未散,正欲说话,文质便拱手一礼,转身没入夜色。
街角暗处,一道白胖身影缩了缩,盯着文质远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过了约莫半晌功夫。
文胜撑着膝盖在街角喘气,额上汗水涔涔。
此刻夜色浓稠,长街空寂,面前哪里还有文质的影子。
“跑这么快?”他咬牙嘀咕着,心头窜起一股烦躁,“一个狗屁不是的书生,脚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话音未落,后脑陡然就是一记闷痛!
文胜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便彻底黑了下来。
“啪嗒——!”
石砖跌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巷中回荡。
文质从墙影中缓步走出,手中还提着半块红砖,正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瘫倒在地的文胜,伸手便拽住他的衣领,一路拖进更深处的巷角。
窸窣几声,文胜的那身外袍、中衣、鞋袜被尽数剥下,在月光下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
文质掂了掂手上的五钱银子,皱着眉骂道:“这么穷还敢出门跟踪我?怎么敢的?”
打猎了这么些日子,文质感知周遭环境的能力也愈发突出。
往往是他先发现了藏在草丛中的猎物,而猎物尚不知死神已然来临。
他突破明劲后,感知能力更是比先前敏锐了一倍不止。
因此,当文胜下午在院中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同样也发现了文胜投来的视线。
那柄公门佩刀被文质从腰间抽起,刃口对着月光,散发出冷淡的薄光。
“借你刀耍上一阵子。”文质满意地看着手中的佩刀。
捕快失刀,等同于失职,轻则杖责,重则革役。
文质将文胜的衣裳卷了一卷,随手扔进一旁的臭水沟里,只留下那把刀,轻轻系在自己腰间。
夜色沉默,唯有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文质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文胜,眼神冷淡。
若非他如今披着一身皂衣,顶着个官差的身份,今晚这条命早已留不到天明。
这世道,人命虽贱如草芥,却也要看是谁的命。
平民百姓的命可以轻飘飘地没了声响,可一旦身着公服的人死在河山城的地界上,便不再是寻常命案。
官府必会掘地三尺,追查到底。
届时,菜市口斩首都算是最轻松的结局。
也正因如此,纵是江湖门派高手如云,也从无人敢真正触犯大周朝廷的底线。
文质摇了摇头,转身再次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在此地停留过。
时间匆匆。
文质很快回到了尾溪镇,而就在他准备推开自家院门之际,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嗯?”
这种心悸之感让文质心中大惊,不祥的预感如同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
“哗——!”
破空声从身侧传来,好险不险,文质几乎是本能般地侧过身子。
却见一道寒芒紧紧擦着文质的脸颊划过,鲜血当即从脸上溢出,最后钉在了文质家的院墙上。
他看着院墙上的短刃,瞳孔骤缩。
当即扭头看向不远处,就见三个黑影从暗处扑了出来。
一高一矮一胖,三个汉子齐齐拿着一把宽面大刀——在月光的映衬下,刀面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不想死,就乖乖跟我们走。”为首的那个高个子冷声说道。
文质没说话,仔细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气血波动,头皮不禁一阵发麻。
虽然他们的气势都隐隐弱于他。
但这三人……全都是明劲武者!
赵二的人?
这是不等了,直接动手了?!
文质眼神一沉,缓缓从腰间抽出先前从文胜那儿缴获的佩刀,浑身上下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他这是何德何能,竟然对方直接出动三名明劲武者来对付他。
“嚯,好小子。”左边那个胖子笑了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既然如此,我便让你死一个痛快!”
说罢,三柄宽面大刀便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几乎封锁了文质所有退路。
如今的文质空有一身气力,一门武学都没掌握。
所以面对这一击,他干脆没躲。
他目光死死盯住最先扑到跟前的胖子,对方的刀锋迅速逼近。
死亡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带去了周遭所有的杂音,好像连风都停了,只剩下刀锋破空的轨迹。
还差一点。
文质咬了咬牙,他还是没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契机,只得猛地拧身,让过贴着肋下扫过的刀锋。
可一瞬之间,另外两刀已至,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文质手腕一翻,佩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硬生生架住双刀。
“锵——!”
火星在夜色中迸溅。
文质手臂一沉,足下泥地深深凹陷下去。
“你竟然已经突破了明劲!”高个子壮汉感到有些惊愕。
可不等他有所反应,文质喉间低喝,蛮牛劲的法门在体内轰然运转,气血奔涌间双臂猛地发力向上一顶。
那两人竟是被震得踉跄后退,握刀的虎口发麻。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文质没有喘息的时间,那胖子又是挥刀劈来。
他趁势收力,侧身翻滚,胖子的刀擦着他的后背砍在地上,碎石飞溅。
还未起身,文质右手已从怀中拿出一把石灰,扬手便朝着三人的面门撒去。
“操!”
“我的眼睛——!”
怒骂声中,文质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向那揉眼的高个子。
高个子虽视线模糊,却凭风声挥刀横砍,刀势又快又猛。
可文质前冲的势头就像是提前预知一般,竟在刀锋前倏然一顿,差之毫厘地让过刀刃。
而手中佩刀则借着冲势向前一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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