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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辞阴翳的目光,柳月如故作惊讶的嘴脸,周遭看客的指指点点,无一不告诉着林昭,此事绝难善了。

    她只觉自己的脑仁突突直跳,眼前这景象,简直比在皇后宫中棘手百倍。

    可她对面的这位罪魁祸首倒好,不仅没有半分的慌张,反而好整以暇地瞧着她,嘴角还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似乎被千夫所指的奸夫并不是他。

    “私会?”谢衔挑眉开口,慵懒的声调扫过全场,“本王不过是长街上瞧着这位小姐气质绝佳,邀她来挽月阁喝一壶茶,何处来的什么林昭?本王可不识得。”

    他在京城之中的名声一向浪荡,时常逗趣女子,寻欢作乐,做出此等事也在情理之中。

    林昭闻言,顿时明白过来谢衔的意思,将自己的纱帽拢了拢,确保无人能看清她的样貌后,才松了口气。

    沈辞则是面色一僵,抬手指向林昭的方向,“这身形分明就是我的未婚妻林昭,王爷何以如此无赖?”

    谢衔起身挡在林昭面前,隔绝了沈辞的目光,扫了一眼柳月如后,淡淡开口:“女子身形相似之人多的是,沈公子在此大言不惭地说自家未婚妻与本王私会,那么你与身旁这位女子又是因何来此?”

    柳月如眼珠一转,咬了咬唇,挤出了几分委屈,“王...王爷恕罪,月如只是与表兄来这挽月阁解闷,无意间瞧见这位小姐与未进门的表嫂极为相似,恐对她的名声不好,这才急了些。”

    说罢,她又怯生生地抬眸看向谢衔,“不若王爷让这位小姐掀开纱帽,露出真容,这般便能解开误会了。”

    “哦?”谢衔眼底的冷意渐现,“你一口一个女子贞洁,现下又要让这未出阁的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崭露真容,莫不是以为这全天下的女子皆如你这般厚颜无耻?”

    此话一出,周遭的议论声大了起来,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与自家表兄喝茶,便穿得这般狐媚,不知晓的还以为是挽月阁的花魁呢。”

    柳月如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拉了拉自己胸前少得可怜的布料,不停往沈辞身后躲,却始终无法躲过那阵阵流言与嘲笑。

    沈辞自觉面子挂不住,也不管这人是不是林昭了,将自己的折扇打开,挡住脸后,便拉着柳月如逃离了此地。

    一直看戏的林昭,此刻如劫后余生般喝着茶水,背上早已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不敢想象,若真被柳月如得逞,自己此番重生便白费了。

    谢衔瞧着林昭的慌张,笑着往她又空了的茶杯满上茶水,柔声开口:“喝吧,喝完了,本王便送早早回府。”

    危机解除后,松懈下来的林昭才放任那些零碎的记忆涌上心头。

    八岁那年,她随爹入宫赴宴,却不慎走散,只能一个人躲在御花园的假山下哭泣。

    后来,一个身着锦袍的俊朗少年循声而来,将哭得如一只兔子般的她带回了寝宫,问她是哪家的小姐。

    可她彼时哭得抽抽噎噎,根本说不清话,少年只能一杯又一杯给她倒茶水喝,亦如现下般,柔声道:“喝吧,喝完便送你回府。”

    她爹寻到她时,她已然在他怀中安睡,临走前,她向他道:“哥哥,我叫朝朝,我长大了便要嫁与你。”

    但那时年岁还小,朝朝便听成了早早,谢衔亦听成了闲闲。

    童言无忌,她说过的话,出了宫便忘记了,却没想到那个少年记了这般久。

    “可记起来了?”谢衔的眼里带着几分柔情和落寞,“小没良心的,这便要嫁与他人了。”

    林昭的喉咙发紧,她想要解释,却发现要说的话太多,太沉重,到了嘴边,便只剩四个字,“童言无忌。”

    谢衔的指尖微微蜷起,薄唇紧抿,却又笑得牵强,“走吧,你那未婚夫婿指不定要寻去林府撒泼。”

    林昭心中泛起酸涩,却淡淡开口:“王爷留步,切莫再污了王爷名声。”

    说罢,起身离开时,纱帽掀起的弧度划过谢衔的脸颊,他伸手想要去抓住,但始终晚了一步。

    其实,他很早便想要寻林昭,只是那年恰逢皇位之争,皇兄对他这亲胞弟亦疑心重重,他为保命,只能在母后的掩护下远走他乡。

    而如今,林昭要嫁于他人,他亦拦不住,他始终无法忘怀那日他入宫为林家求情时,皇兄眼底对他的杀意。

    他唯能做个潇洒王爷过活,护得住林昭一时,护不住一世。

    林昭站在挽月阁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她现下最该想的,是怎么解决沈辞与柳月如这俩个祸害。

    谢衔说得对,按照沈辞的敏感多疑与柳月如挑拨的能力,她若不快快回府,恐又生事端。

    因而,她并未自长街回府,而是走了一条小时候常常偷溜出来玩耍的小道,翻墙进了府,还不等坐下歇会,芸儿便慌忙进来。

    “小姐,沈府的人全来了,说是来下聘的。”芸儿面上并无喜色,反而眉头微蹙,眼底带着不安,“可他们还带了嬷嬷,奴婢觉着...来者不善。”

    林昭眼神凌厉,将纱帽狠狠摘下,扔在一旁,提起长缨枪,对着芸儿道:“走,随你家小姐去打狗。”

    芸儿见状,不知拿什么乘手,便将林昭起早洗脸的那盆水端起后,快步跟上。

    还未到正厅,林昭便听见了沈夫人那尖酸刻薄的声音,“这将军府的小姐,就是矜贵,长辈都到了这般久了,也不见个身影,怕不是与男子厮混去了吧?”

    林义闻言,握起拳头便想上前理论,被林仁堪堪拦下,“你别拦我,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沈夫人见状,挥了挥锦帕,挑衅道:“哟,堂堂七尺男儿,还想打妇人,这林家什么教养啊,还不及我儿半分,那林昭估摸着也好不到哪去。”

    沈辞冷哼一声,挺了挺胸膛,眼底尽是不屑,“娘,可别什么人都拿来同我比,一届武夫,自是粗鄙不堪。”

    林仁看不下去,正欲开口,却有一道清朗的女声自院外传来,“沈夫人好见识,若没有了这粗鄙的武夫,哪还有你们这些蛀虫在此胡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昭手持长枪立于门外,面带厉色,一旁是端着一盆洗脸水,气鼓鼓的芸儿。

    “瞧瞧,瞧瞧。”沈夫人气愤地指着林昭,“哪家闺秀这般面见长辈?”

    林昭却未答,反而嘴角掀起一抹玩味的笑,“芸儿,泼!”

    话落,芸儿用尽力气将洗脸盆里的谁洒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美妙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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