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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蒙恬拼死想起的那个名字,会是揭开月主真面目的最后一把钥匙。可下一秒,蒙恬的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喉咙被血块堵住了,拼命咳嗽,咳出来的全是黑红色的血块,溅在扶苏手背上,烫得像那年长城上,第一滴血溅在雪地里的温度。
“蒙恬!”扶苏一把扶住他。
蒙恬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想说话。
可他说不出来。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官冲过来,又是拍背又是灌药,折腾了半天,蒙恬终于咳出一大口血块,整个人瘫软下去。
扶苏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血。
黑红色的,黏腻腻的,还带着腥味。
他忽然想起蒙恬刚才说的那个字——
只有半个音。
“冯”还是“王”?
还是“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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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那封咸阳急报还攥在手里。
假胡亥跑了。
看守他的二十三人,全死了。
二十三条命。
他亲手挑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打过北疆,见过血,杀过人。
全死了。
那个假胡亥,到底是谁?
他长着胡亥的脸,在冷宫里装了三年疯,等的是什么?
等他离开咸阳?
等蒙恬半死不活?
等他南北不能兼顾?
扶苏把那封信揉成一团,又展开,再看一遍。
最后一行字:
“冯丞相正在追查,暂无下落。请陛下速回咸阳。”
速回咸阳。
可蒙恬这样,能走吗?
匈奴刚退,随时可能再来。北疆防线刚稳住,主帅若不在,万一……
扶苏闭上眼。
脑子里两件事在打架:
咸阳,那个假胡亥在逃。
北疆,蒙恬刚醒。
他睁开眼,看向蒙恬。
蒙恬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却亮得惊人。
“陛下……去……去咸阳……”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臣……臣死不了……”
扶苏按住他的手。
“你给朕活着。”
蒙恬点点头。
“活着……臣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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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站起身,走出帐外。
狗子迎上来。
“陛下,要回咸阳?”
扶苏点头。
“那小人跟着陛下。”
扶苏看着他。
狗子道:“小人的命是小姐救的,小人的心是陛下焐热的。陛下去哪,小人就去哪。”
扶苏沉默了一瞬。
“你弟弟呢?”
狗子指了指远处——二蛋正蹲在火堆边,和几个士卒一起烤火。
“他在。小人带着他。他比小人聪明,能帮忙。”
扶苏点点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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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精兵,连夜北上。
马蹄声踏碎北疆的雪,扬起漫天冰晶。
扶苏骑在最前面,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可他不觉得冷。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假胡亥,跑到哪了?
他想干什么?
去南疆?去找月主?还是……
他忽然勒住马。
狗子跟上来。
“陛下,怎么了?”
扶苏看着前方黑沉沉的夜。
“他若跑,会往哪跑?”
狗子想了想。
“小人觉得……他会往南跑。”
“为什么?”
狗子道:“月主在南边。他肯定是去找月主的。他们留着这个假胡亥,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扶苏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夹马腹。
“传令下去,分两路。一百人跟朕回咸阳,两百人往南追。追不上就等,等朕到了再动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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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咸阳在望。
扶苏勒马,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
三个月前,他从这里出发,南下征百越。
三个月后,他回来了。
城门口,冯去疾率众跪迎。
扶苏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扶起他。
“人呢?”
冯去疾摇头。
“没找到。陛下,老臣无能。”
扶苏看着他。
冯去疾满脸疲惫,眼眶通红,嘴唇干裂,像是几天没睡。
“老臣把咸阳翻了三遍,把城门关了五天,挨家挨户搜,掘地三尺找——没有。那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
“那二十三个守卫的尸体呢?”
冯去疾指了指城内。
“停在东市,等陛下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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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二十三口棺材,一字排开。
扶苏走过去,揭开第一口。
那张脸,他认识。
是老王,跟了他五年的老兵。北疆打过仗,南征出过力,浑身是伤,可每次都活下来了。
这次没活下来。
喉咙上一道刀口,深可见骨。
一刀毙命。
扶苏盖上棺材,揭开第二口。
也认识。
小赵,才十九岁,去年刚入伍。出发前还笑嘻嘻地说“等打完仗回家娶媳妇”。
喉咙上也是一道刀口。
一模一样的刀口。
他揭开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全是刀口。
全是一刀毙命。
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挣扎的痕迹。
是高手。
顶尖的高手。
扶苏盖上最后一口棺材,站起身。
“那个假胡亥,会武功?”
冯去疾摇头。
“老臣不知道。他在冷宫里关了三个月,一直疯疯癫癫的,从没出过手。看守他的人说,他连饭都不会自己吃,要人喂。”
扶苏沉默了一瞬。
“那是装的。”
冯去疾点头。
“老臣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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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中,扶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封咸阳急报。
冯去疾站在一旁。
“陛下,老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扶苏看向他。
“说。”
冯去疾道:“那二十三个守卫的死法,老臣见过。”
扶苏眉头一皱。
“在哪见过?”
冯去疾沉默了一瞬。
“在冯业的尸体上。”
扶苏瞳孔微缩。
冯业。
冯去疾的父亲。
那个被组织灭口、留下木牌栽赃徐福的人。
“你爹也是这么死的?”
冯去疾点头。
“一刀毙命。伤口的位置、深浅、角度,一模一样。老臣不会记错。”
扶苏站起身。
“那个假胡亥,杀了你爹?”
冯去疾摇头。
“不一定是他杀的。但杀他们的人,用的是同一把刀,同一种手法。那人是组织的人。那个假胡亥,和组织是一伙的。”
扶苏攥紧拳头。
组织。
又是组织。
他们的人,到底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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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钩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月主的信
冯去疾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陛下,这是在假胡亥住的冷宫里找到的。藏在墙缝里。”
扶苏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亥,事成之后,来南海。月主。”
扶苏瞳孔骤缩。
南海。
不是南疆,是南海。
那个方向,不是五岭,不是番禺——
是海。
是象郡更南边的海。
那个组织的老巢,在海里?
第二重:芈瑶的急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土的士卒冲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皇后娘娘急报!”
扶苏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陛下,南海有船。很多船。他们想跑。”
扶苏攥紧那封信。
南海。
船。
他们想跑。
月主,要跑。
而那个假胡亥,正往那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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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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