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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军震动“升帐——!”
传令兵的声音一道接一道传出去,像滚雷碾过雪原。
上郡大营沸腾了。
三十万长城军团的驻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黑压压的帐篷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蘑菇林。此刻,无数士卒从帐中涌出,校尉们厉声喝令列队,甲叶碰撞声、兵器摩擦声、脚步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积雪被迅速铲开,露出冻得坚硬的黄土地。一面面黑色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金色“秦”字在午后阳光下刺眼夺目。
扶苏站在帐门口,负手而立。
他身后半步是手按剑柄的蒙恬,再往后是八名被缴了械、面如死灰的咸阳郎中。那宦官赵丙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亲兵押着,跪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扶苏的目光扫过正在集结的大军。
“洞悉之眼”开启,一排排信息如流水般从眼前掠过——
【士卒甲:忠诚度75%(普通边卒,敬重公子仁德)】
【士卒乙:忠诚度60%(听令行事,对咸阳来人存疑)】
【校尉丙:忠诚度50%(墙头草,谁赢跟谁)】
【裨将王离:忠诚度85%(蒙恬心腹,忠于大秦)】
……
扶苏心中有了数。
三十万大军,真正死忠的不会超过三成,但愿意跟着他干的,至少在六成以上。剩下的那一成,不是赵高安插的眼线,就是墙头草。
够用了。
他偏头看向蒙恬:“军中还有多少咸阳来的人?”
蒙恬低声答:“赵丙带了三百郎中骑兵,说是护送诏书。但末将已派人围了他们的营地,只等公子发落。”
“审过了?”
“审了。嘴硬得很,只说奉命行事。”
扶苏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刻钟后,中军帐前已聚集了上百名将领。裨将、校尉、军侯层层而立,甲胄鲜明,戈矛如林。更外围是密密麻麻的士卒方阵,一直排到半里之外。
蒙恬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声如洪钟:
“公子有令——升帐议事!诸将按序列队,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违令者,斩!”
“喏!”
上百名将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扶苏目光从诸将脸上扫过,忽然开口:“王离何在?”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年轻将领越众而出,单膝跪地:“末将在!”
扶苏看着他,心中浮现出这人的信息——王离,王翦之孙,王贲之子,将门之后。历史上,此人后来接掌长城军团,却在巨鹿之战中被项羽击败俘虏。
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了。
“王将军,你去办一件事。”扶苏语气平静,“把那三百郎中骑兵的兵器收缴了,人押到校场。若有反抗——”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格杀。”
王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抱拳:“末将领命!”
他起身大步离去,带着一队亲兵消失在营帐之间。
扶苏又看向蒙恬:“蒙将军,让诸将进帐吧。外面太冷,别冻坏了将士们。”
蒙恬一愣。
按照规矩,升帐议事,诸将只能站在帐外听令,只有高级将领才能入内。公子这是……
但扶苏已经转身进了大帐。
蒙恬咽下疑问,挥手道:“裨将以上,入帐议事!其余列队候命!”
二、帐中对质
大帐内,炭火烧得更旺了。
扶苏端坐在主位,背后是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上面标注着从陇西到辽东的万里边防线。蒙恬坐在他左手第一位,其余十几名裨将依次落座。
帐帘掀开,赵丙被两个亲兵拖了进来,扔在地上。
扶苏端起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抬起头来。”
赵丙浑身一颤,却不敢违抗,慢慢抬起头。他脸上的惊恐还没散去,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怨毒和算计。
“洞悉之眼”下,那点心思无所遁形。
【宦官赵丙:忠诚度0,当前状态——恐惧但未死心,正在盘算如何脱身。心中抱有幻想:赵高会保他,李斯会帮他,只要拖到咸阳援兵……】
扶苏嘴角微微勾起。
“赵丙,本公子问你几个问题。想好了再答。”
赵丙咽了口唾沫:“公子……公子请问。”
“第一个问题——这诏书,是谁交给你的?”
“是……是赵府令。”
“赵高亲自交给你的?”
“是。”
“在何处交给你的?”
“在……在咸阳宫中。”
扶苏点点头,忽然问:“沙丘平台距咸阳一千余里,始皇帝七月驾崩,你八月从咸阳出发,九月抵达上郡。来回两千余里,走得倒是不慢。”
赵丙一愣,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赔笑:“公子……公子谬赞,小的也是急着传旨……”
“急着传旨?”扶苏放下茶盏,目光陡然锐利,“始皇帝驾崩的消息,七月下旬才传到咸阳。你八月就拿着诏书出发了——也就是说,始皇帝的遗诏,在驾崩后不到一个月就写好了,盖好了玉玺,交给你带出咸阳。”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始皇帝驾崩于沙丘,遗诏自然也该在沙丘起草。可你的诏书,却是从咸阳带出来的。赵丙,你告诉本公子——这道诏书,到底是谁写的?”
帐内一片死寂。
诸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丙身上。
赵丙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这……这……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
“奉命?”扶苏冷笑,“奉谁的命?赵高的命?还是李斯的命?还是……那个根本不该存在的‘始皇帝’的命?”
赵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扶苏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说,本公子替你说。”
“始皇帝东巡途中驾崩,随行只有赵高、李斯、胡亥等少数人。他们秘不发丧,篡改遗诏,立胡亥为太子,然后以始皇帝的名义,赐死本公子。”
“这道诏书,就是他们在咸阳伪造的。玉玺是从真正的诏书上拓下来的,所以他们盖印的位置不对。年号是抄的,所以他们把‘三十七年’写成了‘三十六年’。”
“至于你——”
扶苏目光如刀:“你不过是赵高的一条狗,以为替主子办了这趟差,就能飞黄腾达。但你没想到,本公子会活着走出这顶大帐,会当众撕了那道伪诏。”
赵丙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公子……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扶苏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在咸阳时,赵高许了你什么?中车府丞?少府令?还是……事成之后,把你阉掉的东西还给你?”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赵丙心窝。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这些事,公子怎么知道?!
扶苏站起身,背对着他,淡淡道:“蒙将军,此人交给你了。问出他知道的所有事——赵高安插在军中的眼线、咸阳的兵力部署、胡亥现在的动向。问完之后……”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如常:“让他死得体面些。毕竟,他也是奉命行事。”
赵丙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蒙恬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他一挥手,两个亲兵上前,把赵丙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三、军心所向
赵丙被拖走后,帐内的气氛反而更加凝重了。
十几名裨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扶苏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诸将脸上缓缓扫过。
“诸位将军,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沉默了片刻,一名年近五旬、须发花白的老将站起身,抱拳道:“公子,末将有一问。”
扶苏点头:“公孙将军请讲。”
这老将名叫公孙敖,是蒙恬的副手,在军中威望极高,也是当年追随蒙恬北击匈奴的老将之一。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
公孙敖盯着扶苏:“公子刚才说,诏书是伪造的。末将斗胆问一句——公子如何确定?万一……万一真是始皇帝遗诏呢?那公子今日所为,就是抗旨谋反!”
这话说得极重,帐内诸将脸色都变了。
蒙恬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被扶苏抬手制止。
扶苏迎着公孙敖的目光,平静道:“公孙将军问得好。本公子就给你一个答复。”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已经碎成几片的诏书残片,摊在案上。
“诸位请看——这道诏书上写的,是‘三十六年七月’。但始皇帝三十七年十月驾崩于沙丘,这一点,公孙将军可知?”
公孙敖点头:“末将知道。”
“始皇帝三十七年十月驾崩,这道诏书却是三十六年七月所写。”扶苏指着那几行字,“也就是说,始皇帝在驾崩前一年,就已经写好了赐死本公子的诏书,却一直压着不发,直到死后才让人送来?”
公孙敖皱眉:“这……确实不合常理。”
扶苏又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本公子去年上书父皇的奏疏副本,上面有父皇亲笔批注的日期——三十六年九月。若父皇三十六年七月就已对本公子动了杀心,为何九月还要批复我的奏疏?为何批复中还夸我‘监军有方、边务勤勉’?”
公孙敖接过竹简细看,脸色渐渐凝重。
扶苏继续说:“还有玉玺。公孙将军久在军中,可曾见过始皇帝诏书?”
公孙敖点头:“末将见过几次。”
“那你看看这玉玺的位置。”扶苏指着诏书残片,“始皇帝盖玺,必在年号之上,分毫不差。但这道诏书,玉玺却偏了半寸。盖玺的人,不熟悉父皇的习惯。”
公孙敖凑近细看,片刻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公子说得对,这玉玺……确实盖偏了。”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扶苏等他们议论了片刻,才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将军,本公子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就算诏书是假的,那又如何?咸阳那边,已经立了胡亥为太子。本公子就算在长城抗旨,也不过是偏安一隅。三十万大军困守边关,粮草器械全靠内地供应,能撑多久?”
这话说到了诸将心坎上。
是啊,就算扶苏说的是真的,就算诏书是伪造的,那又如何?咸阳已经易主,胡亥已经登基。三十万大军孤悬塞外,没有后方支持,能撑几年?
扶苏看着他们脸上的忧虑,忽然笑了。
“公孙将军,本公子问你——长城军团,有多少将士?”
公孙敖一愣,如实答道:“满编三十万,实有二十八万七千。”
“其中关中人有多少?”
“约……约十五万。”
“其余十三万呢?”
公孙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大多是六国子弟。”
扶苏点点头:“六国子弟——楚人、齐人、赵人、魏人、燕人、韩人。他们为什么来长城戍边?”
公孙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扶苏替他答了:“因为秦法严苛,因为徭役繁重,因为不来就得死。他们的父母妻儿在老家种地缴税,供养着大秦的官僚军队。他们拼死拼活守边,换来的不过是每月三石粟米、每年两套冬衣。”
帐内一片死寂。
扶苏站起身,走到公孙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公孙将军,你是关中人,世代秦人。但本公子问你——如果有一天,咸阳来的命令,让这些六国子弟去死,他们会甘心吗?”
公孙敖浑身一震。
扶苏转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今天这道伪诏,要杀的是本公子。明天呢?后天呢?赵高、胡亥那些人,会只满足于杀一个扶苏吗?”
“他们会清洗军中所有不听话的将领,换上自己的心腹。他们会加重徭役赋税,压榨六国百姓来填自己的腰包。他们会把大秦三十万边军,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扶苏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本公子今日抗旨,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二十八万戍边将士,是为他们身后几十万六国百姓,是为这大秦的江山社稷!”
“本公子要带你们做的,不是谋反,是清君侧——杀赵高,废胡亥,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帐内久久无声。
忽然,公孙敖双膝一屈,重重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末将……末将愿追随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十几名裨将纷纷跪倒,抱拳齐声:“愿追随公子!”
帐外,不知是谁听到了里面的声音,第一个跟着喊起来:“愿追随公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片刻之间,中军帐外那数千将士齐声高呼:“愿追随公子!愿追随公子!”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积雪从帐顶簌簌落下。
扶苏站在帐中,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呼声,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
他抬起手,虚虚一按。
外面的呼声渐渐平息。
扶苏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将士。
“诸位将士——本公子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有我扶苏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将士们饿着。有我扶苏一日活,就绝不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他日清君侧、定天下,凡有功者,必封妻荫子,共享太平!”
“好——!”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热烈。
扶苏转过身,对蒙恬道:“蒙将军,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各营照常操练,但暗中做好准备。三日之后,本公子要率军南下,直取咸阳。”
蒙恬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末将领命!”
四、雪中炭火
诸将散去后,帐中只剩下扶苏和蒙恬。
炭火渐渐暗下去,蒙恬亲自添了几块新炭,又给扶苏斟了一盏热茶。
“公子今日……让末将刮目相看。”蒙恬斟酌着措辞,“以前公子虽仁厚,却……”
“却太过软弱?”扶苏接过茶盏,微微一笑。
蒙恬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扶苏抿了口茶,望着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道:“蒙将军,人都是会变的。今日这场变故,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乱世,光有仁德是不够的。有时候,你得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蒙恬点点头:“公子说得是。不过末将有一事不明——公子方才对诸将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但有一桩……”
“你是说,我如何知道赵丙那些隐秘之事?”扶苏替他问了出来。
蒙恬点头。
扶苏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蒙将军,如果我说,我在绝境之中,冥冥中得到了上天启示,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信吗?”
蒙恬一怔,随即正色道:“公子说是,那便是。末将只信公子。”
扶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洞悉之眼”下,蒙恬的忠诚度依然是95%,甚至隐隐有向96%跳动的趋势。
这人,确实值得托付。
“蒙将军,三日之后南下,你有几成把握?”
蒙恬沉吟道:“若只是打到咸阳,末将有十成把握。但问题是——打下咸阳之后呢?胡亥已立为帝,赵高掌控朝堂,各地郡守未必会听公子的。”
扶苏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这三日,我们不光要准备兵马粮草,还要做一件事。”
“何事?”
“传檄天下。”扶苏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竹简,“我要亲笔写一道檄文,历数赵高、胡亥篡改遗诏之罪。然后派人快马送往各郡县,让天下人都知道——真正的始皇帝遗诏,是被赵高他们藏起来了;真正的太子,是我扶苏。”
蒙恬眼睛一亮:“公子此计大善!只要檄文传遍天下,各地郡守就会观望。等我们兵临咸阳时,他们未必敢出兵勤王。”
“不止如此。”扶苏提笔蘸墨,“我还要在檄文中承诺——废除苛法,减轻徭役,与民休息。六国百姓苦秦法久矣,只要给他们一个盼头,他们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蒙恬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
扶苏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抬头看向帐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大营中却灯火通明。无数火把连成一片,把雪地映得通红。远处传来巡营士卒整齐的脚步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扶苏忽然问:“蒙将军,你说……咸阳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蒙恬想了想,道:“胡亥登基,赵高当权,李斯恐怕也是骑虎难下。以末将猜测,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庆祝——以为公子已经死了。”
扶苏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让他们多高兴几天。”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赵丙,审得如何了?”
蒙恬道:“已经开口了。他供出了军中几个眼线,都是赵高这两年陆续安插进来的。末将已经派人盯着了,只等公子下令。”
扶苏点点头:“先别打草惊蛇。等南下之前,一网打尽。”
“末将明白。”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在帐外禀报:“公子,将军,外面有个女子求见。”
扶苏一怔:“女子?”
蒙恬也皱起眉头:“军中重地,怎会有女子?带进来!”
片刻后,帐帘掀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粗布棉衣,肩上落满雪花,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药箱。她生得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透着一股子韧劲。
她走到帐中,放下药箱,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沈清辞,拜见公子、蒙将军。”
扶苏看着她,忽然心中一动。
“洞悉之眼”下,一行信息浮现——
【沈清辞:楚国遗脉,医者世家传人,医术精湛,擅使毒。当前状态:奉命潜入军中寻找故人遗物,偶遇公子被锁,暗中观察一切。忠诚度:0(但无恶意)】
扶苏嘴角微微勾起。
楚国遗脉?医毒双绝?有意思。
“沈姑娘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沈清辞抬起头,目光直视扶苏,没有丝毫怯意。
“民女听说公子今日受了伤,特来送药。”
她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双手奉上。
“这是家传的金疮药,对铁链勒出的外伤有奇效。”
扶苏接过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忽然笑了。
“多谢沈姑娘。不过……本公子倒是好奇,你是如何知道,本公子受了伤?”
沈清辞神色不变:“今日中军帐外那般大的动静,民女在营中行医,自然听说了。”
“那你又是如何进来的?军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民女每日为将士们治伤换药,有蒙将军亲笔签发的通行令牌。”
扶苏看向蒙恬,蒙恬点点头:“确有此事。沈姑娘医术高明,这半年来救活了不少伤兵。”
扶苏收回目光,又看了沈清辞一眼。
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清辞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依然镇定。
片刻后,扶苏忽然笑了。
“好,这药本公子收下了。沈姑娘有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军中苦寒,姑娘行医不易。若是缺什么药材,尽管来找蒙将军。”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多谢公子。”
她提起药箱,躬身告退。
走到帐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扶苏的声音:
“沈姑娘。”
沈清辞脚步一顿。
“夜里雪大,路上小心。”
沈清辞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快步离去。
帐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风雪。
蒙恬看着扶苏,欲言又止。
扶苏把玩着手中的青瓷小瓶,忽然问:“蒙将军,你觉得这女子如何?”
蒙恬想了想,道:“医术高超,行事沉稳,是个难得的人才。末将查过她的底细,是上郡本地人,父母双亡,自幼跟着一个游方郎中习医。那郎中死后,她便留在军中行医。”
扶苏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小瓶放在案上,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
夜空中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把整个大营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
远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提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营帐之间。
扶苏望着那个方向,目光幽深。
楚国遗脉……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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