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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六,亥时,徐府。丧事已办了三天,白日里的喧嚣散去,入夜后的徐府显得格外寂静。白幡在夜风中飘摇,像一道道惨白的影子。灵堂里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映着漆黑的棺椁,平添几分阴森。
柳青蝉一身黑色夜行衣,潜伏在徐府后院的假山后。赵铁带着四个皇城司的好手,分散在四周警戒。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查案,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兴奋——就像当年随父亲在北境巡边,在夜色中潜伏,等待出击的号令。
父亲常说,战场和刑案有相通之处:都要耐心,都要细心,都要敢在关键时刻出手。
“柳姑娘,”赵铁悄无声息地凑近,压低声音,“书房在东跨院,门口有两个家丁守着。咱们从西厢房绕过去,翻墙进去。”
柳青蝉点头,做了个手势:走。
五人如狸猫般在阴影中穿行。徐府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偶尔有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走过,都被他们提前避开。
不多时,来到东跨院墙外。
墙不高,一丈有余。赵铁蹲下身,双手交叉搭成梯子。柳青蝉踩上去,借力一跃,手搭墙头,翻身而上,动作干净利落。赵铁几人紧随其后,翻进院内。
书房是座独立的二层小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果然有两个家丁,正靠着柱子打瞌睡。
柳青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拔掉塞子,对着两人轻轻一吹。
细微的粉末飘出,在夜风中散开。两个家丁吸入口鼻,身子一软,滑倒在地。
这是陈七给的“迷魂香”,皇城司特制,能让人昏睡两个时辰,醒来后只觉得困倦,不会起疑。
赵铁上前,检查两人确实昏迷,这才示意安全。
书房门上了锁,是黄铜大锁。柳青蝉取出两根细铁丝——这也是陈七教的,在锁眼里捣鼓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墨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古籍珍本。正中一张紫檀木大书案,文房四宝齐全。地上散落着碎瓷片,是徐百万摔碎的茶盏。
柳青蝉点燃火折子,小心查看。
书案上有几本书摊开着,是盐业相关的账册。她翻了翻,都是正常的生意往来,没什么特别。
血迹在书案旁,已经干涸发黑。徐百万就是倒在这里的。
柳青蝉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青砖铺地,缝隙里嵌着泥土。在血迹边缘,她发现了一点异常——有几块砖的缝隙,泥土颜色较浅,像是最近被撬动过。
“赵大哥,”她低声道,“这几块砖有问题。”
赵铁凑过来,用手敲了敲,声音发空。他抽出匕首,插进砖缝,用力一撬。
砖被撬开,下面果然是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巴掌大小,没有锁。
柳青蝉取出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册,很薄,只有十几页。但上面的内容,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景祐九年正月,收江宁知府李光弼纹银五千两,盐引十张。”
“景祐九年三月,收江宁同知周文远纹银三千两,茶引五张。”
“景祐九年五月,收江宁通判王守义纹银两千两,绸缎十匹。”
一页页,一行行,记录着江宁府各级官员收受贿赂的明细。
时间、数目、物品,清清楚楚。
最后几页,是今年的记录:
“元月初十,送曹公公年敬,纹银五万两,贡茶十斤,苏绣二十匹。”
“元月十二,送金满堂分红,纹银三万两,盐引二十张。”
“元月十四,送刘半城封口费,纹银一万两。”
封口费?
柳青蝉心头一震。
徐百万死前,给了刘半城一万两封口费。
封什么口?
她继续往下看,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新鲜,应该是徐百万死前才写上去的:
“金欲吞我产业,曹默许。刘为刀,盐枭为刃。吾若死,必为此二人所害。账册藏于砖下,后来者见之,当为吾申冤。”
金满堂,曹吉祥,刘半城,盐枭。
徐百万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所以留下了这份账册。
柳青蝉合上账册,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普通的受贿账册,这是江南官场的生死簿。
有了它,可以扳倒半个江宁官场。
但也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柳姑娘,”赵铁沉声道,“这东西太烫手,咱们得赶紧走。”
柳青蝉点头,将账册揣入怀中,铁盒放回暗格,砖块恢复原状。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柳青蝉吹灭火折子,五人迅速躲到书架后。
书房门被推开。
两个黑衣人闪进来,动作轻盈,落地无声。他们手里提着灯笼,在书房里快速搜索。
“大哥,没人。”一个黑衣人低声道。
“仔细搜。”另一个声音嘶哑,“金爷说了,徐百万肯定留了后手。账册必须找到。”
金爷?
金满堂!
柳青蝉和赵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这两个黑衣人,是金满堂派来销毁证据的。
“书架都搜过了,没有。”先开口的黑衣人道。
“那就搜地砖。”嘶哑声音道,“徐百万老奸巨猾,肯定藏在暗格里。”
两人开始挨个敲击地砖。
眼看就要搜到暗格所在的位置,赵铁做了个手势:动手。
柳青蝉会意,从靴筒里抽出短刀“秋水”。
就在两个黑衣人蹲下身,准备撬砖的瞬间,赵铁和另外三个皇城司好手如猛虎般扑出。
刀光乍现。
两个黑衣人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攻击,反手抽出腰刀。
铛铛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柳青蝉没有急着加入战团,而是仔细观察。这两个黑衣人武功不弱,尤其是那个声音嘶哑的,刀法狠辣,招招致命,赵铁一时间竟拿他不下。
但她看出了破绽。
嘶哑黑衣人的左腿,有些跛。
是旧伤。
柳青蝉抓住机会,在黑衣人一刀劈向赵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突然从书架后闪出,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左腿旧伤处。
噗嗤——
刀锋入肉。
黑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赵铁趁机一刀斩向他脖颈,被他勉强架住,但右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走!”嘶哑黑衣人嘶吼,甩出一把铁蒺藜。
赵铁等人连忙闪避。
两个黑衣人趁机撞开窗户,翻身而出。
“追!”赵铁要追。
“别追了。”柳青蝉拦住他,“他们有接应,追出去恐中埋伏。咱们先撤。”
赵铁点头,五人迅速退出书房,翻墙离开徐府。
子时,驿馆书房。
沈墨听完柳青蝉的禀报,翻看着那本账册,脸色越来越沉。
“曹吉祥,金满堂,刘半城,盐枭……”他喃喃道,“这江南,真是烂到根了。”
“大人,”柳青蝉道,“徐百万在账册里说,金满堂要吞他的产业,曹吉祥默许。刘半城是刀,盐枭是刃。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死。”
“所以他留下了这本账册,想借后来者的手报仇。”沈墨合上账册,“可惜,他高估了后来者的胆量,也低估了对手的狠辣。”
“我们现在怎么办?”赵铁问,“有了这本账册,可以抓金满堂、刘半城,甚至江宁府的官员。”
“抓?”沈墨摇头,“抓了金满堂,曹吉祥会派人灭口。抓了江宁官员,会打草惊蛇。我们要的,不是抓几个人,是连根拔起。”
“怎么拔?”
沈墨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金满堂今天来找我,是想探我的口风,也是想稳住我。”他缓缓道,“他以为,有曹吉祥做靠山,我不敢动他。但他不知道,我要动的,就是曹吉祥。”
“可曹吉祥在宫里,我们怎么动?”
“动不了他本人,就动他的钱。”沈墨眼中寒光一闪,“曹吉祥在江南的产业,不止盐业。还有丝绸、茶叶、瓷器。我要让他,在江南赚不到一两银子。”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宁、扬州、杭州:
“金满堂控制盐业,刘半城控制丝绸,还有一个人控制茶叶和瓷器——杭州知府,杨文昌。这三个人,是曹吉祥在江南的三条腿。砍掉一条,他站不稳。砍掉两条,他得瘸。三条全砍,他就得趴下。”
柳青蝉明白了:“所以,我们要从盐业下手,先砍金满堂这条腿?”
“对。”沈墨点头,“但砍腿要讲究方法。不能硬砍,要让他自己把腿伸出来。”
“怎么让他伸腿?”
沈墨看向柳青蝉手中的账册:
“用这个。”
元月十七,辰时,一品轩。
三楼雅间,雷万钧看着桌上那本账册,额头冒汗。
“沈大人,这……这东西太要命了。”他声音发干,“有了它,确实可以扳倒金满堂。但曹公公那边……”
“曹吉祥那边,我来应付。”沈墨淡淡道,“雷舵主只需做一件事:把账册的内容,悄悄散出去。不用多,只要让金满堂、刘半城,还有江宁府的官员知道,账册在我手里就行。”
雷万钧一愣:“这是为何?打草惊蛇啊。”
“就是要打草惊蛇。”沈墨喝了口茶,“蛇受了惊,才会出洞。出了洞,才好打。”
雷万钧恍然大悟。
沈墨这是要逼金满堂狗急跳墙。
人在绝境中,最容易犯错。
“我明白了。”雷万钧收起账册,“三天,三天之内,江宁官场和盐商圈子,都会知道账册在大人手里。”
“有劳了。”
“不过沈大人,”雷万钧犹豫道,“金满堂若真急了,可能会动用盐枭。鬼见愁那个人,心狠手辣,不好对付。”
“我等他来。”沈墨眼中寒光一闪,“正好,我也想会会他。”
元月十八,午时,金府。
金满堂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他面前站着三个人:刘半城,江宁同知周文远,还有一个蒙面黑衣人。
“账册真的在沈墨手里?”金满堂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蒙面黑衣人嘶哑道,“昨夜我去徐府找账册,遇上了沈墨的人。他们先一步拿走了账册,还伤了我两个兄弟。”
这黑衣人,正是昨夜在徐府与柳青蝉交手的那位。他叫“黑煞”,是盐枭的二当家,鬼见愁的左膀右臂。
“废物!”金满堂一拍桌子,“让你们早点去,你们磨蹭什么!”
“金爷息怒。”刘半城擦汗,“现在怪谁都没用,得想想法子。那账册上,可有咱们所有人的把柄。要是落到朝廷手里……”
“落到朝廷手里,咱们都得死!”周文远脸色惨白,“金爷,曹公公那边怎么说?”
“曹公公说了,账册必须拿回来。”金满堂咬牙,“拿不回来,就烧了。总之,不能落在沈墨手里。”
“怎么拿?”黑煞问,“沈墨身边有皇城司的人,硬抢不行。”
“硬抢不行,就智取。”金满堂眼中闪过狠色,“他不是要查徐百万的死因吗?好,我给他个死因。”
“金爷的意思是……”
“刘半城,”金满堂盯着他,“徐百万是你杀的,对吧?”
刘半城腿一软,跪倒在地:“金爷,我……我是听了您的吩咐啊!”
“我知道。”金满堂冷冷道,“所以,你要把这事扛下来。”
“什么?!”刘半城如遭雷击。
“你去自首,承认是你杀了徐百万。原因嘛,就说徐百万想独吞盐引,你们起了争执,失手杀了他。”金满堂缓缓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曹公公在刑部有人,判个流放,运作一下,三年五载就能回来。到时候,江南的生意,分你三成。”
刘半城浑身发抖,但不敢反抗。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不答应,现在就得死。
“我……我答应。”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很好。”金满堂满意点头,又看向黑煞,“鬼见愁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黑煞道,“大哥说了,只要金爷一句话,随时可以动手。”
“告诉鬼见愁,三日后,沈墨会去江宁县查案。路上,做了他。”金满堂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得干净点,看起来像山贼劫道。”
“明白。”黑煞点头,又迟疑道,“不过沈墨身边有皇城司的人,不好对付。”
“皇城司再厉害,也只有五十人。”金满堂冷笑,“鬼见愁手下上千人,还怕他五十人?何况,我们还有内应。”
“内应?”
金满堂看向周文远。
周文远会意,低声道:“江宁县尉是我的人。到时候,我会让他调开县里的兵丁,给鬼见愁行方便。”
“好!”金满堂一拍桌子,“就这么办。刘半城去顶罪,鬼见愁除掉沈墨,周同知善后。等沈墨一死,账册的事,就死无对证了。”
三人领命,各自离去。
书房里只剩金满堂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庭院,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沈墨啊沈墨,你以为有陛下撑腰,就能在江南为所欲为?
太天真了。
江南,是我的地盘。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敢伸爪子,就剁了你的爪子!
元月十九,未时,驿馆。
沈墨正在看江宁县送来的卷宗,赵铁匆匆进来。
“大人,刘半城来自首了。”
“哦?”沈墨挑眉,“怎么说?”
“他说徐百万是他杀的。因为徐百万想独吞今年的盐引,两人在书房争执,他失手用镇纸砸了徐百万的后脑,导致徐百万突发心疾而死。”赵铁道,“他还交出了凶器——一方紫檀木镇纸,上面有血迹。”
“镇纸?”沈墨笑了,“徐百万脖子上的勒痕,他怎么说?”
“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徐百万挣扎时,自己抓的。”
“好一个失手杀人。”沈墨放下卷宗,“把他带上来。”
不多时,刘半城被带进来。他穿着囚衣,戴着枷锁,神色萎靡,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罪民刘半城,叩见沈大人。”他跪地磕头。
“刘半城,”沈墨看着他,“你说徐百万是你杀的,可有人证?”
“没有。”刘半城摇头,“当时书房只有我和徐兄两人。”
“那凶器上的血迹,可验过了?”
“验过了,是徐兄的血。”刘半城道,“罪民不敢隐瞒,确是罪民失手杀人,愿受国法惩治。”
“失手杀人,按律当斩。”沈墨缓缓道,“你不怕死?”
刘半城身子一颤,但咬牙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罪民既然做了,就不怕死。”
“好一个不怕死。”沈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可本官怎么觉得,你是来替人顶罪的?”
刘半城脸色大变:“大……大人何出此言?”
“徐百万脖子上有勒痕,是‘琴弦锁喉’的手法,江湖杀手常用。你一个盐商,怎么会这种手法?”沈墨盯着他,“还有,你既然失手杀人,为何不当场报官,反而逃走?为何三日后才来自首?这不合常理。”
“罪民……罪民当时害怕,所以逃了。这三日思来想去,良心不安,才来自首。”刘半城强辩。
“良心不安?”沈墨冷笑,“刘半城,你知道欺瞒本官,是什么罪吗?”
“罪民不敢欺瞒!”
“不敢?”沈墨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元月十四,你收了徐百万一万两封口费。封什么口?是不是徐百万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所以你杀了他灭口?”
刘半城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这……这账册怎么在……”
“怎么在我手里?”沈墨替他说完,“徐百万早就料到有人要杀他,所以留下了这本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金满堂,还有江宁府的官员,收受贿赂,勾结盐枭,走私私盐。刘半城,你还要替金满堂顶罪吗?”
刘半城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本官给你一个机会。”沈墨坐回椅子上,“说出真相,指认金满堂,本官可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若执迷不悟,你就等着和徐百万一样,被人灭口吧。”
灭口。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刘半城心里。
是啊,金满堂能让他顶罪,就能让他永远闭嘴。
在牢里,在流放路上,有太多机会让他“意外身亡”。
“我说……我说……”刘半城终于崩溃,涕泪横流,“徐百万是金满堂让我杀的。他说徐百万想反水,要举报我们走私贡盐的事。曹公公也默许了。所以让我在酒里下药,迷晕徐百万,再由盐枭的杀手用琴弦勒死他,伪装成心疾突发。”
“金满堂和曹吉祥是什么关系?”
“曹公公是金满堂的靠山。金满堂每年孝敬曹公公五万两银子,曹公公保他在江南的生意。贡盐走私,曹公公也有一份。”刘半城一股脑全说了,“不光盐业,丝绸、茶叶、瓷器,曹公公在江南都有产业。杭州知府杨文昌,就是曹公公的人。”
沈墨听完,沉默片刻。
“这些,你可敢在堂上作证?”
“敢!只要大人保我不死,我什么都敢说!”刘半城磕头如捣蒜。
“好。”沈墨点头,“赵铁,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刘半城被带下去后,柳青蝉从屏风后走出来。
“大人,刘半城的口供,加上账册,足以定金满堂的罪了。”
“还不够。”沈墨摇头,“金满堂可以推说不知情,是刘半城诬陷。曹吉祥更可以矢口否认。我们要的,是铁证。是金满堂和曹吉祥往来的书信,是贡盐走私的账本,是盐枭的供词。”
“可金满堂肯定会销毁证据。”
“所以我们要快。”沈墨起身,“今晚,夜探金府。”
戌时,金府后院。
金满堂坐在书房里,心神不宁。刘半城去自首,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没消息传来。
难道沈墨识破了?
不可能,刘半城胆小如鼠,绝不敢出卖他。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慌?
“老爷。”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黑煞来了。”
“让他进来。”
黑煞推门进来,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一双眼睛。
“金爷,都安排好了。三日后,沈墨必死。”
“好。”金满堂稍稍安心,“鬼见愁亲自出手?”
“大哥亲自带队,带了两百个好手,埋伏在去江宁县的必经之路。”黑煞道,“只要沈墨出城,就让他有去无回。”
“皇城司那五十人,有把握吗?”
“放心。”黑煞冷笑,“咱们人多,又是偷袭。皇城司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金满堂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推给黑煞。
“这是一万两,事成之后,再加一万。”
“谢金爷。”黑煞收起银票,“那刘半城那边……”
“刘半城不能留。”金满堂眼中闪过杀意,“今晚,你去牢里,做了他。”
“现在?”黑煞皱眉,“沈墨肯定有防备。”
“有防备也要做。”金满堂咬牙,“刘半城知道太多,不死,我睡不着。”
黑煞沉吟片刻,点头:“好,我去。但得加钱。”
“再加五千。”
“成交。”
黑煞离去后,金满堂坐在椅子里,长长出了口气。
只要除掉沈墨和刘半城,账册的事就死无对证。
曹公公那边,也好交代。
江南,还是他的天下。
他端起茶杯,正要喝,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一把短刀,抵在了他的咽喉。
“别动。”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金满堂浑身僵住,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柳青蝉用刀抵着他,对窗外做了个手势。
沈墨和赵铁翻窗进来。
“金员外,又见面了。”沈墨淡淡道。
“沈……沈大人?”金满堂脸色惨白,“你这是……”
“本官来取点东西。”沈墨走到书案前,开始翻找。
“大人要找什么?草民一定配合。”金满堂强笑道。
“找你和曹吉祥往来的书信,找贡盐走私的账本,找你和盐枭勾结的证据。”沈墨头也不抬。
金满堂冷汗涔涔:“大人说笑了,草民哪有那些东西……”
“没有?”沈墨从书案抽屉里翻出一沓信,随手抽出一封,念道,“‘曹公钧鉴:今贡盐五千引已出,银二十五万两,三成已送京师,七成存入丰裕钱庄……’金员外,这是说笑吗?”
金满堂面如死灰。
沈墨继续翻找,在书案下的暗格里,找到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贡盐走私的每一笔交易:时间、数量、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还附了一张名单,上面是江南各地收受贿赂的官员姓名、职务、受贿数目。
“好,好一个金满堂。”沈墨合上账册,“江南半壁官场的生死,都在你手里啊。”
“沈大人,”金满堂扑通跪地,“这些……这些都是曹公公逼我做的!我只是个商人,哪敢违抗曹公公?求大人明察!”
“曹吉祥逼你?”沈墨笑了,“那他逼你每年赚几十万两银子?逼你成为江南首富?金满堂,到了这时候,还想推卸责任?”
金满堂哑口无言。
“赵铁,绑了。”沈墨下令。
“是!”
赵铁上前,用牛筋绳将金满堂五花大绑。
“沈墨!”金满堂嘶吼,“你不能抓我!曹公公不会放过你的!”
“曹吉祥?”沈墨看着他,眼神冰冷,“他自身难保了。”
说完,转身离去。
柳青蝉收起短刀,跟在后面。
三人带着账册和书信,翻墙离开金府。
夜色中,金府依旧灯火通明。
但它的主人,已经完了。
亥时,驿馆书房。
沈墨将账册和书信摆在桌上,对陈七道:“把这些抄录一份,原件用火漆封好,八百里加急,送呈陛下。”
“是!”
陈七领命而去。
柳青蝉看着那些证据,轻声道:“有了这些,曹吉祥也跑不了了吧?”
“跑不了。”沈墨点头,“陛下早就想动曹吉祥,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证据齐了,曹吉祥必死无疑。”
“那江南的官员……”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沈墨眼中寒光一闪,“江南吏治,该清一清了。”
窗外,夜色深沉。
但黎明,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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