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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上午十点,河源老城区。
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两旁的骑楼投下长长的阴影。卖糖水的阿婆坐在门口摇蒲扇,几只猫趴在台阶上打盹,空气里飘着肠粉和煲仔饭的香气。
唐程走在最前面,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乱瞄。
“姐,那个是什么?”
黎沫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吹糖人的小摊,老人正捏着一团糖稀,三下两下吹出一只小兔子。
“糖人。”她说。
“能吃吗?”
“能。”
唐程眼睛一亮,拔腿就朝小摊跑。
黎沫桐下意识伸手想抓他,抓了个空。
“……跑得真快。”她嘟囔了一句,抬脚跟上。
秋墨榆走在最后,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甘蔗汁,笔记本用另一只手拿着。她看着前面两个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小摊前,唐程正趴在柜台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老人手里的糖兔子。
“我要一个这个!”他指着刚吹好的兔子。
老人抬头看他,笑得满脸褶子:“十块钱。”
唐程掏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摸遍口袋,只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
黎沫桐走过来,靠在柜台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借你。”她说。
唐程看她一眼,表情复杂。
“不用谢。”黎沫桐抽出一张十块,递给老人,“弟弟嘛,姐姐应该的。”
“……我没谢你。”
“但你在心里谢了。”
“我没有。”
“你有。”
老人接过钱,笑呵呵地开始吹新的一只。唐程盯着老人的手,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秋墨榆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翻开笔记本,开始记东西——
【唐程:对甜食无抵抗力,消费冲动型,需加强资金管理意识。】
【黎沫桐:嘴上不饶人,实际会主动付钱,口嫌体正直典型。】
她写完,合上笔记本,喝了口甘蔗汁。
前方的人群突然有点骚动。
秋墨榆抬起头,目光越过黎沫桐和唐程的肩膀,落在街道尽头——
三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不对。
是两个人架着一个人。
中间那个被架着的,低着头,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但秋墨榆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勒痕,衣服上沾着泥,脚上的鞋只剩一只。
她眯起眼睛。
“沫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黎沫桐回头看她。
秋墨榆的目光往那个方向偏了偏。
黎沫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唐程还趴在小摊前等糖兔子,浑然不觉。
秋墨榆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程程,有情况。”
唐程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回头,只是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借着柜台挡住自己,眼睛继续盯着老人的手,但余光已经锁定了那三个人。
“三个人,两左一右,中间那个是被控制的。”秋墨榆的声音继续传来,“距离三十米,速度中等,目标方向应该是前面那条巷子。”
黎沫桐已经退到骑楼的阴影里,深棕长发被风吹起一角,她抬手按住,目光锁着那三个人。
“姐呢?”她问。
秋墨榆掏出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发了定位。”
“镜他们呢?”
“也在路上。”
黎沫桐点点头,收回视线。
唐程终于拿到糖兔子,付了钱,转身朝黎沫桐走来。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手里的糖人,但路线有意无意地朝那三个人的方向偏了一点。
擦肩而过的那一秒,唐程的余光扫过中间那个被架着的人的脸——
二十岁左右,女生,短发,脸上有伤,眼睛闭着,但胸口还在起伏。
活着。
唐程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在黎沫桐身边站定,低头舔了一口糖兔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女的,二十左右,脸上有伤,昏迷,活着。”
黎沫桐点头:“秋姐,追吗?”
秋墨榆想了想:“追。但保持距离,等人齐。”
三个人同时动了。
黎沫桐和唐程一左一右,隔着二十米,像两条游鱼滑进人群。秋墨榆走在最后,步伐不紧不慢,甘蔗汁还捧在手里,像是一个普通的逛街女孩。
那三个人拐进了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是各种小作坊,缝纫机的哒哒声和电锯的刺耳声混在一起。三个人架着那个女生,快步往巷子深处走。
黎沫桐在巷口停住脚步,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假装补妆。镜子里倒映着巷子里的景象——三个人越走越远,拐进了另一条岔道。
唐程已经爬上旁边的居民楼,从二楼窗户翻进走廊,沿着外置楼梯往上攀。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真正的猫,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无声穿行。
秋墨榆站在巷口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排队买奶茶。
三分钟后,白叙言到了。
红发被头巾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眼睛里的光让人不敢直视。她走到黎沫桐身边,靠在墙上,像是在等朋友。
“什么情况?”
黎沫桐把镜子递给她。
白叙言接过,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巾,余光扫过巷子深处。
“三个人,架着一个昏迷的女生,刚拐进第二条岔道。”黎沫桐压低声音,“唐程跟上去了,秋姐在对面。”
白叙言点点头,把镜子还给她。
“等镜到了再进。”她说,“先摸清情况。”
两分钟后,邵枫辰到了。
他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平板,手指飞快划过:“巷子结构解析完毕,三条岔道,七个出口,两个死胡同。那三个人走的是第二条岔道,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小作坊。”
“监控呢?”
“覆盖了百分之六十,但第二条岔道是死角。”邵枫辰抬起头,“不过我在三分钟前入侵了附近三个路口的摄像头,没有发现他们提前踩点——应该是随机选的目标。”
“那就是临时起意。”白叙言眯起眼,“更容易冲动,也更危险。”
楚祈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淡——
“我在对面楼顶,能看见那个小作坊的后门。”
白叙言勾起嘴角。
“行了。”她说,“进。”
·壹·
废弃小作坊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三个人把那个昏迷的女生扔在墙角,其中一个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醒醒。”
没反应。
另一个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空油桶,咣的一声响:“弄她干嘛?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手机还是破的,卖都卖不掉。”
“你懂什么。”蹲着的那个站起来,掏出手机,“我拍了她的脸,发群里问问,万一有人要呢。”
“这破地方谁要?”
“你不懂,有些老板就喜欢这种——”
话音未落,后门被踹开了。
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三个人下意识眯起眼。
等他们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时,已经晚了。
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那张脸冷冽精致,嘴角却勾着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下午好。”白叙言说。
第一个人刚想动,一道影子已经从侧面的窗户翻进来,落在他身后。唐程的手搭在他肩上,声音甜得像在叫哥哥——
“别动哦。”
那人僵住。
第二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一个温热的身体。他回头,看见一张明艳的脸,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黎沫桐晃了晃手里的止血钳,语气温柔:“别怕,我是医疗兵,专业止血的。”
第二个人腿软了。
第三个人是那个踢油桶的,他反应最快,拔腿就往门口冲——
门口站着一个人。
金丝眼镜,温和的笑,指尖夹着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
“这个距离,”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我能让你在零点三秒内失去行动能力。要试试吗?”
第三个人停住脚步。
他看了看门口,看了看窗户,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二楼破洞边缘的黑色枪管——
然后他举起双手。
“投降。”他说。
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她走进来,红发在肩头晃动,步伐随意得像在逛自家后院。
“绑了。”她说。
三分钟后,三个人被绑成一串,蹲在墙角。
黎沫桐蹲在那个昏迷的女生旁边,检查她的状况。她翻开女生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搏和呼吸,最后直起身——
“没事,被人喂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白叙言点点头,看向那三个人。
三个人被她看得发毛,齐齐往后缩。
“谁指使的?”她问。
第一个人拼命摇头:“没人指使,就是我们自己——”
白叙言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第二个人哆嗦着开口:“真、真没人指使,我们就是看她一个人在巷子里走,长得还行,就——”
“就起了歪心思。”白叙言替他说完。
第二个人拼命点头。
白叙言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灿烂,但也更危险。
“行。”她说,“那你们运气不太好。”
三个人面面相觑。
“第一次作案,就遇上我们。”白叙言低头看着他们,红发垂落下来,在阳光下红得像血,“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三个人摇头。
白叙言歪了歪头:“好人。”
三个人愣住。
“专治你们这种人的好人。”
她直起身,看向邵枫辰:“报警了吗?”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报了。三分钟后到。”
白叙言点点头,走到那个昏迷的女生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女生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等她醒了,”白叙言说,“送她回家。”
黎沫桐点头:“明白。”
唐程凑过来,小声问:“姐,我们就这样走了?”
白叙言看他一眼:“不然呢?”
“不教训他们一下?”
白叙言想了想,转头看向那三个人。
三个人齐齐一抖。
白叙言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红发散落在膝盖边,语气像在聊家常——
“等会儿警察来了,你们老实交代,该认的认,该罚的罚。”
三个人疯狂点头。
“但有一件事你们记住了。”
三个人屏住呼吸。
白叙言看着他们,眼睛弯起来,笑容灿烂——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干这种事,”她顿了顿,“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歪心思’。”
三个人脸色煞白。
白叙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走了。”
·贰·
巷子口,警车刚好到。
白叙言带着人从另一条岔道离开,和警察擦肩而过。带队的民警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巷子里走。
七分钟后,六个人重新汇合在老街的一家糖水店里。
黎沫桐点了一碗绿豆沙,唐程要了双皮奶,秋墨榆捧着甘蔗汁没撒手。白叙言面前摆着一碗姜撞奶,她拿着勺子戳来戳去,没怎么吃。
邵枫辰和楚祈年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楚祈年的狙击枪装在琴盒里,靠在墙边,他本人正低头喝一碗红豆沙,表情淡淡的。
邵枫辰面前什么也没点,就那么看着他。
楚祈年喝了一口,放下勺子,抬起眼。
“看什么?”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语气真诚:“看你。”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有什么好看的。”
“有。”邵枫辰说,“什么都好看。”
楚祈年垂下眼睫,继续喝红豆沙。
耳朵尖又红了。
唐程坐在对面,目睹了全过程。他戳了戳黎沫桐,压低声音:“姐,你看那边。”
黎沫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睛一亮。
“哇哦。”她说。
唐程点头:“是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白叙言把勺子往碗里一扔,抬起头:“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白叙言挑眉,没追问,只是看向秋墨榆:“那个女生怎么办?”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我已经联系了附近的救助站,他们会处理。等她醒了,会核实身份,送她回家。”
白叙言点点头。
窗外传来叫卖声,是那个吹糖人的老人推着小车经过。唐程眼睛一亮,下意识想站起来,被黎沫桐一把按住。
“还吃?”
“就看看……”
“你手里那个还没吃完。”
唐程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舔得面目全非的糖兔子,讪讪地坐下。
黎沫桐哼了一声,把自己的绿豆沙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正常的。”
唐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低头舀了一勺绿豆沙,塞进嘴里。
“甜。”他说。
黎沫桐白他一眼:“废话,绿豆沙能不甜吗?”
唐程没回嘴,继续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六个人身上。
糖水店里弥漫着香甜的气息,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盹,猫趴在门口晒太阳,老街的喧嚣隔着玻璃窗传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白叙言靠在椅背上,红发散落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着窗外的街道,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秋墨榆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的人。
黎沫桐和唐程还在为最后一勺绿豆沙斗嘴,谁也不让谁。
邵枫辰继续看着楚祈年。
楚祈年喝完最后一口红豆沙,放下勺子,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走吗?”他问。
邵枫辰笑了。
“走。”他说。
六个人站起来,走出糖水店。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是老街的尽头,连接着城市的街道和更远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任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但此刻,阳光正好,糖水很甜,身边的人都还在。
就够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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