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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砚依旧每过几周去初云诊所,依旧和初云慕聊上三四十分钟,依旧沉默寡言。但沈兮茜注意到,儿子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不是以前那种空洞和疏离,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稳,像一潭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有暗流涌动。有一次,她忍不住问苍砚:“哥,我们真的去过那里吗?”
苍砚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紫羽说,“有时候我觉得是真的,有时候又觉得是一场梦。可是那枚硬币……”
“那就当是真的吧。”苍砚说,低头继续看书。
紫羽凑过去看他在看什么——是一本关于相对论的书,里面全是她看不懂的公式和术语。
“哥,你能看懂吗?”
“有些能,有些不能。”苍砚翻了一页,“但我慢慢在看。”
紫羽哦了一声,趴在他旁边,不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又到了一个周末。
这天,沈兮茜临时有事,让苍砚自己去诊所。苍砚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紫羽跟到门口,拉住他:“哥,你能不能再带我去一次?”
苍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两人出了门,坐上公交车,一路沉默。紫羽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跳莫名地加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再去一次,只是觉得,那个地下室,那个老人,那些荧光之河,一直在召唤她。
到了诊所,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们,笑着打招呼:“苍砚来了?初医生在二楼,你们自己上去吧。”
苍砚点点头,带着紫羽往二楼走。经过初云慕办公室的时候,他推门看了一眼——初云慕正坐在窗边打电话,看见他们,冲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坐会儿。
苍砚关上门,拉着紫羽往后院走。
后院还是那个后院,月季和绣球花开得正好,那把破扫帚还靠在墙角。角落里那扇灰色的铁门依旧虚掩着,那把锁还是那样挂着。
“门没锁。”紫羽小声说。
苍砚走过去,推开铁门。
一股熟悉的霉味涌出来,夹杂着化学药品的气息。门后那条向下的楼梯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
“下去吗?”紫羽问。
苍砚没有回答,只是一步一步往下走。紫羽赶紧跟上。
楼梯还是那么长,那么陡,墙壁上的水渍还是像一张张扭曲的脸。走到楼梯转角处,紫羽拉了拉墙上的拉线开关——灯亮了,昏黄的灯泡照亮脚下的台阶。
他们继续往下走,一级一级,数着台阶。一百二十三级之后,楼梯到了尽头。
眼前还是那个空旷的地下室,惨白的白炽灯,灰扑扑的水泥地,几根粗大的水泥柱子。角落里堆着那些纸箱和杂物,用塑料布盖着。
可是,没有荧光之河,没有悬浮的物体,没有摆成一圈的金鱼草,没有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什么都没有。
紫羽愣住了:“怎么会……”
苍砚站在她旁边,环顾四周,沉默了很久。
“我们那天,是从哪里进去的?”他问。
紫羽摇摇头。她也记不清了。那天,他们走进这个地下室,看见远处有光,然后那些荧光颗粒出现,他们就被卷进去了。可现在,这个地下室就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里面转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角落。那些水泥柱子,那些纸箱,那些管线和阀门,都是普通的,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真的是梦?”紫羽喃喃道。
苍砚没有说话,只是掏出那枚硬币,放在手心里看。
硬币还在,老旧,磨损,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这证明那一切不是梦。
可是,那个入口呢?
他们在里面待了很久,直到紫羽的手机响起来,是沈兮茜打来的,问他们怎么还没回来。紫羽支吾了几句,说马上回去。
走出地下室,关上那扇灰色的铁门,紫羽回头看了一眼。
铁门依旧虚掩着,那把锁依旧挂在上面。
一切都没有变。
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去的路上,紫羽一直沉默着。苍砚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哥,”快到站的时候,紫羽突然开口,“我们还会再见到那个爷爷吗?”
苍砚想了想,说:“也许吧。他说时间像海,我们都在海里。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海的另一层再遇见他。”
“海的另一层……”
“嗯。”苍砚点点头,“就像那些层流,每一层都是独立的存在,同时存在。也许我们只是进入了另一层,然后又出来了。那个爷爷,他一直在那一层,等着能进去的人。”
紫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公交车到站了,他们下车,往家的方向走。夕阳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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