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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闻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宾利转入通往郊外马场的私家路段。

    后面那辆黑色越野已经被红灯卡在三个路口之外,李政擎估计正在砸方向盘。

    曲柠把手机扔进手包里,赤脚踩在脚垫上,脚趾因为车内冷气吹得有些发白:“你车里怎么连双备用拖鞋都没有?”

    “我车里为什么要备拖鞋?”

    顾闻瞥了她一眼,视线从她光着的脚扫到小腿,又移回前方路面,“平时又没人敢在我车上脱鞋。”

    曲柠没理他,弯腰从脚垫上捞起那双香槟色高跟鞋。

    鞋跟足足十厘米,镶着碎钻,灯光下亮得晃眼。

    她把鞋翻过来看鞋底,意大利手工制作,左为燃那王八蛋花了小三万。为了那点恶趣味,他是真舍得。

    顾闻扯了下嘴角。“这不是你的风格。”

    “左为燃买的。”

    “嗯,他最骚。”他精准评价。

    曲柠把鞋扔回脚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车窗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扫过她眼皮,橙黄色的,带着某种让人放松的节奏。

    顾闻放慢了车速,“真去马场?”

    “不然骑你?”

    “你知道我很乐意,但最好不要用鞭子抽我。”他舔了舔牙槽。

    否则他想玩的游戏有很多。

    宾利驶入马场停车场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马场早关门了,但顾闻提前打了电话通知。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这边,弯腰拉开车门。

    曲柠没动。她踩着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抬头看他。

    “顾闻,你可以随时反悔。顾正渊一旦翻脸,你在顾家的处境——”

    “曲柠。”顾闻打断她。他单手撑在车门上,俯下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领口淡淡的琥珀香。

    “我敢把我叔的伤疤揭给他看,就做好了被逐出顾家的准备。”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问题是,你敢不敢跟我一起疯?”

    曲柠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沉得发亮,毫无惧色。

    她抬手,把手指放在他掌心里。

    顾闻收紧手指,把她从车里带出来。她踉跄了半步,额头几乎撞上他的下巴,被他的另一只手扶住了腰。

    顺手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右手握着她的鞋跟摘下高跟鞋,拎在手里。

    “我自己来。”曲柠想挣脱。

    “大小姐,这里是草坪,你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戳一个窝。”

    她不动了,老实把双臂挂在顾闻脖子上。

    值班经理亲自跑出来开门,点头哈腰地把两人迎进去,“顾少,林小姐,这边请。更衣室还亮着灯,骑装都备好了。”

    进了室内,曲柠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顾少手里拎着高跟鞋,单手提着裙摆跟在她身后。

    值班经理看着养眼的两人,脸上挂着慈母笑容。

    她坐在沙发上,顾少单膝跪地,用湿巾给她擦脚。

    擦得很仔细,每个脚趾头缝都用指头裹着湿巾转了一圈。传闻中的洁癖半点不见踪迹。

    不知道顾少说了什么,林小姐用脚踩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

    值班经理眼皮一跳。就看到林小姐的脚掌被他捏住,牵到唇边亲了一口。

    “……”他立刻心惊胆战地把视线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男女分开。

    曲柠推门进去,发现里面早挂好了一套卡其色女士骑装,连配套的马靴都摆得整整齐齐。

    尺寸刚好。

    她摸了摸领口内侧的标签,果然是她的码。

    “顾闻。”

    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门缝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你在我浴缸里泡过两次,我抱过你不下十次。你觉得我摸不出来?”

    曲柠没接话,直接把更衣室的门关严实了。

    她脱下晚礼服,换上骑装。

    卡其色小西装外套,白色马裤,黑色长靴。对着镜子把高马尾重新扎紧,用发网兜住碎发。口红卸了,重新涂了层润唇膏。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卸掉晚礼裙和高跟鞋,果然舒服多了。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顾闻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他换了身黑色骑装,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脖侧那排牙印结了痂,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走吧。”

    顾闻伸手去揽她的腰,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别动手动脚。”

    “刚才在宴会厅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是在演戏。”

    “现在呢?”

    “现在是中场休息。”

    顾闻挑了下眉,没再碰她,但走路的间距始终保持在半臂之内。

    马厩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值班的马夫已经备好了两匹马,一匹栗色的矮脚小马,额头上那撮星斑还在,正是两年前曲柠第一次学骑马时骑的那匹。

    另一匹是顾闻常骑的黑色纯血马,毛色油亮,打着响鼻。

    曲柠走到栗色小马跟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小马认出她了,凑过来蹭她的手心,湿漉漉的鼻尖顶着她的指缝。

    “它还认得我?”

    “马记性很好,但它肯定认不得你,它只是性格好。”

    顾闻解开黑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曲柠,下巴微抬,“要我扶你上去?”

    “不用。”

    曲柠踩住马镫,双手抓住马鞍,借力翻了上去。

    动作比两年前利索了不止一点。

    这两年她在费城可没少练骑马,季沉舟每次去马场谈事都得带着她。

    栗色小马甩了甩尾巴,乖乖站在原地等她调整坐姿。

    顾闻看着她上马的姿势,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练过?”

    “在费城练过。”

    “和谁?”

    “季沉舟。”

    顾闻扯着缰绳让黑马掉了个头,和她并排往跑马场走,“他教得不错。”

    “他什么都没教,是我自己学的。”

    两人策马进了跑马场。

    草地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一圈白色的围栏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远处三千米障碍赛道黑黢黢的,只有几盏路灯照着跳栏。

    夜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吹过来,曲柠深吸了一口气。

    “跑两圈?”顾闻问她。

    “先走一圈热热身。”她踢了下马肚子,栗色小马哒哒哒地跑了起来。

    顾闻骑着黑马跟在她后面,始终落后半个马身的距离。

    跑了一圈后,曲柠开始加速。

    栗色小马听话地加快步伐,马尾甩得呼呼响,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节奏声。

    风声灌进耳朵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吹散了。

    第二圈结束,曲柠勒住缰绳,栗色小马喘着粗气停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掌心全是汗。

    “服气了?”

    顾闻骑着黑马慢悠悠地靠过来,黑马连气都没怎么喘。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容,“还行。”

    曲柠抬头看月亮,忽然问了一句。

    “你发给你叔的那些东西,他回了吗?”

    “回了。”

    顾闻掏出手机,屏幕亮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他打开对话框,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二十三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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