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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想吃什么？”李因接过沈度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鸡汤米线。”
她笑颜如花。
沈度将毛巾收回来，把装满削好苹果的盘子放到李因能够得着的地方。
“好。”
这是他们出院回家修养的第二天。
沈度跟军区说明情况，何政委批假的钢笔毫不凝滞。
“小沈……你也别往心里去，安心在家照顾家属。”
沈度点点头。
李因突然就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轻松生活。
整个人窝在沙发上。
夹板暂时还不能拆，外面只裹了一层纱布来固定。
李因夹起一块苹果，小口小口地咀嚼着。
她看向厨房里那个来回忙碌的身影。
雾气渐渐蔓延开来，男人挺拔的身影在烟雾袅袅中不甚分明。
这种久违的安心的感觉，让她通体舒泰。
她一口将剩下的苹果全都吞了下去，真甜。
吃过饭，沈度收拾好餐桌，准备洗了碗再抱李因去午休。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困惑。
难道是田主任有事？
沈度去开门，打开看到站在门口的谢家父女，第一反应就是关门。
但沈度并不能真的这么做。
“小因……”
男人回头，颇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李因偏头一看，外头站着笑容可掬的谢副司令，还有低头不语的谢亚梅。
刚才吃米线的时候，似乎崩了一个油印子在胸前。
油渍像毛毛虫，顺着神经一点点爬上来。
李因不胜其烦，甩都甩不掉。
“小沈……”
谢广鸣举起手里的罐头跟水果，尽量放缓语气，“听说李因同志出院了，我们过来看看。”
沈度抿了抿唇，还是侧身让谢家父女进屋了。
沈度转身去倒水，谢广鸣瞥了一眼李因的伤，脸上端着笑。
李因听到他虚伪的关心，“李因同志，你这伤，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李因不吭声。
谢亚梅啧了一声，下巴一昂就要说话。
谢广鸣一把拉住她，“回家休息也好，在医院里头，睡觉都不安心。”
李因抬起眼帘，“是，医生让我静养三个月，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
谢广鸣额头青筋突突地朝外冒。
但碍于他们的打算，只能把这些不忿的情绪强行压制下去。
“是是是……受了伤，好好养着，将来才不会落下病根子。”
“之前亚梅一直病着，也没机会过来探望一下。”
“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亚梅跟她妈冲动了，所以今天……”
谢广鸣特意清了清嗓子，用力捏了一把谢亚梅的手腕，像是提醒。
“今天亚梅是来跟你道歉的。”
“之前的事情，都是亚梅年纪小，不懂事。要是有得罪你的地方，希望你大人有大量。”
谢广鸣面带微笑地说着，推了推谢亚梅，让她踉跄地走上前。
谢亚梅咽了咽口水。
她要张口，却感受到一道死亡的凝视黏在背后。
那是来自父亲谢广鸣的（消息/电话/呼唤等）。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两人的争执。
“爸，我为什么要去？求李因？您不如让我去死！”
谢亚梅咬紧下唇，瞪着谢广鸣，紧紧攥着拳头。
谢广鸣冷哼一声，“你要是不听我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或者你主动去自首，说你是撺掇你妈干的这种丑事，让公安把你一块儿抓起来！”
谢亚梅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眨着眼，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爸……你为什么要逼我干我不愿意的事？”
“您不爱我了吗？”
谢亚梅喃喃上前，想要寻求谢广鸣的拥抱跟安慰。
谢广鸣一改平日里温和的目光，久久凝视着谢亚梅，最后叹了口气。
“亚梅，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
谢广鸣谆谆善诱，“如果李因能够签谅解书，我们赔点钱就能把这件事平息了，你妈也能从拘留所里出来。”
“我再给你看一门合适的人家，你早早嫁人，把心定下来，别再胡思乱想！”
谢亚梅彻底呆住了，她怔怔地盯着谢广鸣，一股没来由的心慌涌上心头。
她直打寒战。
只有谢亚梅知道，这里头掺杂着内疚和惶恐不安。
自从母亲被带走之后，谢亚梅成天成宿地睡不着觉。
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一双双银手铐在眼前飞舞，一圈一圈，越来越近，随时都会落下来。
这种预感引起不安时时增长。
这种不安在她坐立不安的日日夜夜里，占据着她整个心灵。
……
谢亚梅闭了闭眼，那股无名的恐惧猛然揪住她的心。
两个膝盖冷得硬挺挺的，她不得不撑着一旁的沙发扶手，免得一头栽倒下去。
她强装镇定走到李因面前，竭力抵御被李因责骂的恐惧。
“李……李因同志……”
李因听到谢亚梅低如蚊蚋的声音。
李因不说话，谢亚梅感受到后头的压力，不得不提高声音，免得功亏一篑。
“我……对不起！”
谢亚梅胡乱地鞠了一躬。
屈辱跟委屈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谢亚梅觉得她像一叶孤舟，被狂风暴雨卷到高空，随时都会摔落下来，粉身碎骨。
李因沉默着，审视着浑身发抖的谢亚梅。
她不是真心，不过是被形势所迫。
如今做出这副凄楚的模样，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活着！
李因心底渐渐升起愤怒。
如果当时小汽车没有刹住，如果她现在还躺在医院的手术室里头昏迷不醒，谢亚梅会来道歉吗？
不会！
说不定她已经挽着沈度的手臂去领证了！
光是想到这一点，李因就找不到一丝一毫要原谅谢家人的理由！
要不是她打电话叫来了援兵，只怕在病房里，谢广鸣就会强行让她在谅解书上签字。
现在做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不过是硬的不行，想用怀柔策略。
李因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宽宏大量？
那是什么东西？
她要自己畅快！
“谢亚梅同志，道歉我不接受！”
李因缓缓开口，话音未落地，谢家父女的脸色就一黑到底。
谢亚梅站直了身体，眼里愤怒的火光差点没把李因点了。
李因没什么感情的笑容渐渐扩大。
看，这才是谢亚梅最真实的样子。
“我跟沈度一定会结婚。要是没有其他事，请你们离开，我需要静养。”
李因就差把没事别来烦我刻在脑门上！
谢家人跟无头苍蝇一样，令人不厌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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