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锦玉穿越医武谋三绝 > 第9章 奉药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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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相府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今日府中似乎比往日更安静些,但那安静之下,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交换眼神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昨日夏姨娘刚进门,今日便是为大小姐冲喜的日子,这两桩事接踵而至,任谁都嗅得出其中的不寻常。

    竹意轩内,肖锦玉早已起身。他换上了沈福来昨日送来的青色礼袍。袍子是素面杭绸所制,颜色是沉稳的靛青,只在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了回纹,样式简单庄重,符合他“准赘婿”的身份——既不能僭越,也不能过于寒酸。

    青杏手脚麻利地帮他整理衣襟、束好腰带,又仔细将他的头发重新梳理,用一根同色的青玉簪固定。铜镜中的少年,褪去了几分书卷稚气,眉宇间多了些沉稳,只是脸色在青色衣衫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

    “公子,都妥当了。”青杏退后一步,轻声说道,眼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这位肖公子入府不过数日,却要卷入这般复杂之事,前途莫测。

    “有劳。”肖锦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微微加速的心跳。今日之事,看似简单,实则关键。他不仅要完成“奉药”的任务,更要借此机会,尽可能多地观察、感知一切与沈小果病情相关的细节。

    辰时初刻,沈福来准时到来。他今日也换了身较新的深灰色直裰,神色肃穆。“公子,时辰差不多了,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清晨的府邸。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艾草焚烧后的气味,显然是已经为冲喜仪式做过准备。路径并非直接通往内院深处,而是绕到了相府花园一侧的“听雨轩”。这是一座临水而建的精巧轩馆,四周植满翠竹芭蕉,环境清幽,平日是赏景品茗之处,今日被临时布置成了祈福法坛。

    轩外空地上,已设好了香案,供奉着瓜果香烛。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留着三缕长髯、约莫五十多岁的道士,正手持拂尘,闭目静立。他面容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正是沈屹“偶遇”的那位清原子道长。香案旁还站着几名沈府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皆屏息凝神,气氛肃然。

    沈屹和秦岚并未直接露面,但肖锦玉能感觉到,不远处的竹林后,定有目光注视着这里。

    沈福来引着肖锦玉上前,对清原子道长拱手道:“道长,这位便是肖公子。”

    清原子睁开眼,目光在肖锦玉身上扫过,微微颔首,并无多言,只道:“吉时将至,请公子净手,准备上香祈福。”

    早有伺候的小道士端来铜盆清水。肖锦玉仔细净了手,擦干。此时,他看到沁芳园的方向,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低着头的小丫鬟,双手捧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盖着盖子的青瓷药碗,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想必就是春桃了。

    她的脚步很轻,头垂得很低,几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紧抿的嘴唇。走到近前,她停住脚步,朝着香案和众人方向微微屈膝,便捧着托盘静立一旁,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肖锦玉收回目光,按照清原子道长的指示,上前拈香,在香案前跪下,虔诚祝祷。清原子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无非是祈请神灵庇佑、祛病延年、夫妻和合之类的吉祥话。

    仪式并不长,约莫一刻钟便结束了。清原子收势,转身对肖锦玉道:“礼成。请肖公子奉药入室,以完此礼,佑沈小姐安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肖锦玉身上,也聚焦到春桃手中那碗药上。

    肖锦玉定了定神,迈步走向春桃。随着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春桃。这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身形单薄,手指因为用力捧着托盘而指节微微发白。她始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有劳春桃姑娘。”肖锦玉温声开口,伸手去接那托盘。

    春桃似乎颤抖了一下,极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她稍稍抬高了托盘,依旧不敢抬眼。

    就在肖锦玉双手接过托盘的瞬间,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青瓷药碗的碗壁。药碗是温热的,显然刚煎好不久。然而,就在那温热的触感传来的同时,一股极其细微、却绝不同于寻常汤药苦涩气味的异样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近乎甜腥,又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杏仁般的微妙气味,被浓重的药苦味掩盖着,若非他嗅觉远超常人(或许是穿越和内息带来的附加效果),又特意凝神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肖锦玉的心猛地一沉。这气味……不对劲!寻常清热败毒、补益气血的汤药,绝不会有这种甜腥气,更不会有杏仁味!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某些有毒物质!

    但他面上丝毫未露,稳稳地接过了托盘,仿佛只是接过一碗普通的汤药。他甚至在接过时,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斜,让碗中药液微微晃动了一下,借着这个动作,他低头快速瞥了一眼碗中药液的颜色和质地。

    深褐近黑,浓稠,表面浮着少许药渣和油脂。仅凭肉眼,除了觉得这药熬得格外浓,颜色格外深之外,并无更多异常。

    “公子,请随奴婢来。”一个略显苍老但沉稳的女声在一旁响起。肖锦玉抬头,见是一位穿着深褐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嬷嬷,正是周嬷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审视,打量了肖锦玉和他手中的药碗一眼,侧身引路:“小姐在屋内,请公子谨慎些,莫要惊扰。”

    “有劳嬷嬷。”肖锦玉端着托盘,跟在周嬷嬷身后,朝着不远处的沁芳园走去。春桃低着头,默默跟在最后。

    沁芳园是一座独立的小院,位置幽静,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此时院门敞开,内里静悄悄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一种……久病之人房间里特有的、混合了腐败与熏香气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肖锦玉端着药碗,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的心跳却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警觉和一种隐隐的愤怒。如果那碗药真的有问题……那沈小果这几年承受的,就不仅仅是病痛的折磨!

    周嬷嬷引着他穿过小小的庭院,来到正房前。房门紧闭,窗棂上也垂着厚厚的帘幕。周嬷嬷上前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涌出。

    “公子,请进。小姐就在内室榻上。药给了老身便可。”周嬷嬷挡在门口,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显然不打算让他真正靠近床榻。

    肖锦玉知道这是底线,不能逾越。他停下脚步,微微提高托盘:“嬷嬷,既是奉药祈福,锦玉斗胆,可否容我……隔着帘子,说一句祈福之语?也让小姐知道,这药是……是带着祈福之心奉上的。”他语气恳切,理由也说得过去。

    周嬷嬷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她看了看肖锦玉清澈而坚持的眼神,又回头望了一眼内室那厚重的帷幕,最终,缓缓侧开了半个身子:“公子请快些,莫要久留,小姐受不得惊扰。”

    “多谢嬷嬷。”肖锦玉端着药碗,迈步走进了外间。里间用一道厚重的锦缎帷幕隔着,看不清内里情形,只能隐约看到床榻的轮廓,以及闻到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与药味。

    他走到帷幕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托盘稍稍举起,对着帷幕方向,朗声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沈小姐,锦玉奉相爷与夫人之命,特奉汤药,祈愿小姐玉体安康,早日康复。” 说话间,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快速扫过帷幕的缝隙、地面的痕迹、空气中飘浮的微尘,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帷幕后任何细微的声响。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极其微弱、近乎压抑的喘息声,从帷幕后传来,断断续续,听着就让人揪心。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帷幕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小片深色的、不太明显的污渍,似乎是药汁泼洒后未能彻底清洗干净留下的痕迹。颜色……似乎比手中这碗药的颜色要浅一些,质地也稀薄些。

    新旧药汁的差异?

    周嬷嬷已上前,伸手来接托盘:“公子,心意已到,把药给老身吧。”

    肖锦玉不再迟疑,将托盘递了过去。周嬷嬷接过,立刻转身,掀开帷幕的一角,闪身进了内室。帷幕落下,隔绝了视线。

    春桃依旧低着头,站在外间角落,仿佛一尊木偶。

    肖锦玉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他对着帷幕方向又拱了拱手,这才转身退出房间,走到院中。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疑云。

    那甜腥气,那杏仁味,还有地上新旧药渍的差异……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但他没有证据。碗已经递进去了,里面的药很快就会给沈小果服下。他甚至不能确定那异常气味就一定来自有毒物质,也许是某种罕见的、药性猛烈的药材?

    他必须查清楚!而且,必须尽快!

    回到听雨轩,清原子道长已经离去,其他管事嬷嬷也已散了大半。沈福来还在原地等候,见他出来,上前低声道:“公子辛苦了,回去歇息吧。老爷吩咐,今日之事已毕,公子可回竹意轩静心读书。”

    “是。”肖锦玉应道,跟着沈福来往回走。一路上,他看似平静,脑中却飞速运转。

    首先要确认那异常气味的来源。他需要机会,再次接触到沈小果日常服用的药渣,或者……煎药后的药罐残留。

    其次,要弄清楚煎药的具体流程和经手人。秦岚指派的人,是谁?

    第三,要留意夏思思入府后的动向。她这枚棋子,不可能安静。她的行动,或许会搅动后宅,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还有肖家那条线……大伯三叔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暂时被相府名头吓住,但贪婪会让他们像嗅到血腥的鬣狗,迟早会再次扑上来。自己需要提防,或许……也可以利用他们?

    至于朝堂,贾德昭通过夏思思将手伸进了沈府后院,这只是第一步。沈屹必然有所反击,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只会更加激烈。自己虽身处后院,却也不能完全无视,毕竟沈屹的处境,直接关系到他的安危和能否兑现助他科举的承诺。

    三条线,如同三条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而他,必须在这险境中,走出一条生路,并揭开沈小果病情的真相。

    回到竹意轩,肖锦玉脱下礼袍,换回常服。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最终,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只有自己能懂的关键词:“药味异、甜腥、杏仁、药渍异色、煎药何人、夏姨娘、肖家鬣狗、朝堂暗涌”。

    写完后,他盯着这几个词看了许久,然后将纸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线索还是太碎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接触到药渣、或者套问到煎药细节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或许就在那位刚刚入府、心思各异的夏姨娘身上,也或许,就在这府中因“冲喜”和“纳妾”而变得微妙的人心浮动之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处,西边的秋水苑方向,似乎传来隐隐的丝竹之声,虽然压抑,却透着一股不甘寂寞的意味。

    夏思思,你在这相府的第一夜,可还安好?

    肖锦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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