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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一怔。这话说得太暧昧,像是恋人之间的海誓山盟。可他们,明明没有任何关系。
无暇他顾,既然这人没有丢下自己的意思,那她也没必要上赶着找死,坚持到最后,说不定就峰回路转了呢。
她伸出双臂,绕过他腰侧,紧紧抱住了他。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贴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桑榆活了两辈子,除了孩提时,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她知道这样的动作过于暧昧,但此刻为了求生,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沈寂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怀里那颗低垂的发顶。桑榆的脸埋在他胸前,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她没有看他。
但他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会自己抓紧,让他专心对付敌人。
沈寂喉结滚动,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下一瞬,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朝迎面扑来的黑衣人迎头撞去!
刀锋狠狠砍在他的左臂。他闷哼一声,借着这一刺的力道欺身向前,右手的刀从下往上,狠狠刺入那人下颚!
血溅三尺。
缺口终于撕开。
沈寂揽着桑榆,纵身跃下巨木。身后三人的刀锋擦着他背脊划过,带起三道血痕,却终究慢了半步。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坠的瞬间,他收紧手臂,将桑榆牢牢护在胸前。
他的心跳声在她耳畔敲响,沉重,有力,像擂响的战鼓。
桑榆闭上眼,将脸埋进他染血的衣襟。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为另一个人挡刀。
沈寂足尖点在横生的枝干上,借力一荡,卸去大半下坠之势。两人滚落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扬起满林枯叶。
他伏在地上,大口喘息,背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浸染在身下的落叶。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照亮他脸上的血迹。
桑榆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上方,追兵的呼喝声再次逼近。
沈寂撑着剑,艰难起身。他的右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垂在身侧像不属于自己。左臂的伤还在淌血,每走一步,落叶上便印下一个血脚印。
桑榆搀着他,没有说话。一步一步,朝林子深处跑去。
“咻!”
尖锐的啸声撕裂夜空。
一道赤红的流光从林间升起,在空中炸开,如血花绽放。
桑榆的心沉到了谷底。
信号弹。
四周的山林开始骚动。夜鸟惊飞,宿兽奔逃,而更远处,不知道有多少黑影正在朝这个方向汇聚?
沈寂也看见了。他靠着桑榆的肩,重伤的躯体已摇摇欲坠。
“往北,北面是悬崖。”
桑榆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没想到电视剧里的画面,有朝一日会在她身上上演。
她扶着他的手臂,四顾有些茫然,“哪面是北?”
沈寂指了个方向,桑榆没在说话,匆匆向北走去。
沈寂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脚步越来越沉,大半重量都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桑榆心下着急,咬牙拖着伤员前行。
终于,无路可走。
悬崖横亘在面前。
桑榆站在崖边,往下望去,深渊像一头张开了巨口的兽,深不见底。
这掉下去,没有主角光环必死无疑。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停下。
黑衣人步步逼近,冷笑道:“燕王殿下,您已无路可走,束手就擒吧!”
沈寂没有回头,拉着桑榆,义无反顾纵身一跃。
风声灌满双耳,像万马奔腾。桑榆紧紧闭着眼,却仍能感觉到下坠的惊悚感,心脏冰冷一片,仿佛停止了跳动,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身体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沈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她分开了,剧烈地恐惧让她忍不住放声尖叫,声音又被完全湮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程澈策马狂奔。
从官道岔口到程府后门,三十里路,他跑了将近一个时辰。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家仆的话,像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熬不过今晚。
林骁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血从嘴角不住地涌,说不出话,只死死盯着他,盯到他点头,盯到他说出“我会照顾好她”,那人才终于闭眼。
程府后门的灯笼在望。
程澈勒马,不等停稳便翻身跃下。守门小厮吓了一跳,刚要开口,他已大步跨过门槛,朝汀兰苑的方向疾步而去。
穿过后花园,走过游廊,汀兰苑的灯火忽明忽暗,仿佛在诉说生命即将离去。
程澈脚步一顿。
汀兰苑门口,林芊芊的贴身丫鬟阿秀正踮脚张望,见他出现,眼眶顿时红了,扑通跪倒。
“程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小姐她、小姐她……”
程澈没等她说完,已推门而入。
内室弥漫着浓重的药气,混着安神香,呛得人喉咙发痒。幔帐半垂,烛火昏暗,映见床上那个瘦弱的人影。
林芊芊靠在引枕上,脸色白得如霜似雪,她闭着眼,睫毛在烛光下如同两片脆弱的蝶翼,呼吸又轻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大夫正在收拾药箱,见程澈进来,忙躬身行礼:“程大人。”
“如何?”
大夫摇头叹气:“林小姐这心疾是老毛病了,原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她郁结于心,又赶上得了一场风寒,才发作得这般厉害。老夫已开了宁神定悸的方子,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床上的林芊芊,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林小姐不肯服药。老夫劝了半日,她只说苦,咽不下去。”
程澈沉默。
丫鬟已端着药碗进来,浓黑的药汁在青瓷碗里轻轻摇晃,热气氤氲,苦涩扑鼻。
他接过碗,在床沿坐下。
“芊芊。”
林芊芊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那双眸子水光盈盈,像蒙着一层薄雾,望向他时带着惊喜。
“程大哥……”她声音细弱游丝,“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不是与桑姐姐去温泉庄子吗……”
“你病成这样,我怎能不来。”程澈将药碗往前递了递,“把药喝了。”
林芊芊垂眸看着那碗药,睫毛轻轻颤动,楚楚可怜。
“苦。”
程澈想起林骁刚下葬时,她也是这样病着,也是这样不肯喝药。他哄了许久,最后说“你兄长若在天有灵,见你不肯吃药,该多难过”,她才红着眼眶将药咽下去。
“芊芊乖,喝下药病就好了。”
林芊芊以帕掩面,全身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程大哥身体康健,未尝过汤药之苦,这日子总是这样,活着也没意思,就让我去找哥哥吧!”
程澈低头,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
药汁极苦,苦得舌根发麻。
“我尝过了,”他将碗递过去,“不苦,你要好好活着,等你身体好些,我带你去温泉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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