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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太过分了……”孟云舟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怕,是气的。
要按他以往的脾气早就骂上了,只是身体状况太差,加上排队太久吹了这么久的风,影响了他的输出。
谢靖宇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孟云舟身体要紧。
随后他冷冷地看着王骏,看了好几秒,才笑了笑说,
“王公子也算读书人,可曾听过‘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他顿了顿,目光从王骏那身华服上扫过,
“我看王公子锦衣玉食,想必是觉得穿得好、吃得好,就有资格轻贱他人了?”
王骏脸上的讥笑僵了一下。
他虽然粗鄙,好歹读过几年书,明白谢靖宇那句话的含义。
谢靖宇借“圣学”中的一句话,当着贡院这么多士子的面来反驳自己,一时间让他不知道怎么回击。
毕竟否定他的话,也就等于否定“圣学”,就算他爹是尚书也当不起这个帽子。
谢靖宇没停,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孟兄虽然清贫,但寒窗苦读十余载,学问扎实,品性高洁。”
他这身衣服是破,可破的是布料,不是风骨。
“不像有些人,穿金戴玉,人模狗样,可肚子里除了草包就是坏水,那才叫真寒碜。”
“放肆,你骂谁草包?”王骏脸上挂不住了,身后那几个权贵少爷也对他怒目而视。
“谁应骂谁。”
谢靖宇耸耸肩,“王公子要是听不懂,那我不妨把话说明白点。”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和王骏脸对脸,“你王骏,除了会投胎,还会什么?”
且不论你的文章才学,上次在街上纵马差点践踏平民。
后来又带人在市郊外堵我,结果被黑羽军的一块令牌吓得屁滚尿流。
能干出这么丢脸的事,可见人品下作,根本不配修身。
一肚子圣人文章都读进了狗肚子!
“哈哈,说的没错。”
“这里是贡院,不是你们这帮勋贵子弟耍威风的地方。”
“圣训在耳,你们这些富家子弟简直就是在玷污斯文!”
谢靖宇的话赢得满堂喝彩。
书生自有崚嶒骨,也不是所有人都畏惧王家的权势。
“姓谢的,你特么找死吧!”
望着被谢靖宇骚动起来人群,王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靖宇,指尖都在颤,
“你嚣张什么,别以为上次又黑羽军的人帮你出头,你就可以目中无人。”
进了贡院,黑羽军再大也管不着。
“在这里,是本公子说了算!”
“哦?”谢靖宇挑眉,从上到下扫过王骏,
“王公子好大威风。怎么,这贡院是你家开的?”
“你……”王骏显然是被气糊涂了,恶狠狠地说,
“牙尖嘴利,随你现在怎么猖狂,等放榜之后你就会知道,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么说,你早就料到自己会中,而我一定会名落孙山了?”
谢靖宇心念一动,故意拖长声音,目光直刺王骏,“王公子还真是能掐会算啊。大家还没进场,你就料定我考不过你。”
到底是对自己的才学自信,还是这里面有什么苟且?
“你……简直胡搅蛮缠!”
王骏眼神闪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随即梗着脖子说,
“本公子家学渊源,高中是理所当然!哪像你们这些外省来的泥腿子,自以为学了几句圣训就夸夸其谈!”
他恶狠狠地往前跨了一步,逼视着谢靖宇,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威胁,
“今科的主考官里头,可有不少我父亲的好友,你最好掂量掂量!”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谢靖宇却笑了,
“经王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几天在街上,听说有人在暗地里兜售今科会试的考题,要价高得吓人,还只卖给‘有门路’的。”
谢靖宇当时还在想,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科举上动手脚?
“如今听王公子这口气,好像对高中特别有把握……该不会,王公子走的就是这种门路吧。”
“你胡说八道!”
王骏脸色大变,声音陡然拔高,
“科场重地,考题乃朝廷绝密,你敢污蔑本公子?!”
他这一急,反而露了馅。
周围不少举子都皱起眉,看向王骏的眼神变了。
你不做贼,干嘛这么心虚?
谢靖宇摊了摊手说,“在下只是猜测,你干嘛这么激动。”
这次王骏反倒不再叫嚣了,心脏砰砰狂跳,脖子上也浸出一层冷汗。
他王骏作为帝京富少,吃喝嫖赌堪称样样在行,可说到写文章嘛,基本是狗屁不通。
能考中举人,靠的都是父亲在官场的面子。
至于这场会试……
想起出发前,管家偷偷塞给自己的包袱,以及提前备好的几篇文章,他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笑,
“谢靖宇,我看你是知道自己考不上,开始疯狗乱咬人了,等放榜那天,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不再逗留,生怕一不小心当众说漏了嘴。
“妈的,我以为自己就够能装了,没想到这姓王的比我还要能装。”
看着王骏走远的背影,林珝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谢文庭死死拉着他,“林兄息怒,不值得。”
孟云舟则是低声咳嗽,很小声地对谢靖宇说,“谢兄,我看这个王公子纯粹就是个大草包,怎么会对会试这么有自信,莫非真的像市井传闻的那样……”
“孟兄消消气,别说了。”
谢靖宇朝那帮官宦子弟扫了一眼,微微摇头。
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就算这些家伙真能靠着歪门邪道爬上去的,未来站得越高,也会摔得越狠。
他真正的关心倒不是这几个纨绔,反倒是孟云舟那单薄的身体,“你撑得住吗,三场九天……可不是说着玩的。”
孟云舟挺了挺单薄的胸膛,“无妨,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抗不下来,还说什么为名请命?”
正说着,贡院方向传来三声沉重的钟响。
当!当当!
钟声浑厚悠长,压过了所有嘈杂。
一名礼部官员登上辕门前的高台,运足中气,高亢的唱名声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卯时正刻到。”
“诸生肃静,凭票验身,排队入院!”
人群像被鞭子抽了一下,骤然骚动起来,查验的官员也赶紧加快了速度,队伍终于开始较快地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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