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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又觉得独自一人在华盖殿尤为无趣,本来是上位安排让自己来协助太子处置广州事宜。眼下太子出去玩了,刘伯温又在这里喝了一口茶,便离开了此地。
自从北伐大军回来之後,似乎整座应天城也不一样了,人们神色与以前不同了,就连孩子们也笑得更开心了。
应该也是因妻子的丈夫回来了,或者是孩子的父亲回来了,而且近来的应天几乎每天都有婚事,好多人家成亲。
刘伯温尽管忧心这天下以後会如何,不过看到城内一天比一天的繁华景象,还是会觉得高兴。
从宫门走出来,刘伯温就一路去了国子监,这个时辰宋濂与苏伯衡在那里主持诸多学子的事。
此刻的国子监,在这里的学子人数并不多,算上刚到此地的叶伯巨,人数用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这就是如今的国子监全部的学子。
如今各地都在举荐人手,这些来国子监的学子多数都是有人脉的,换言之有人脉才有人举荐嘛。
刘伯温知道这里面肯定还有学子是通过关系买来的名额,但在这个国家正在重建正急需用人的关口,这些来国子监混的人,只要李善长不把他们放在重要的位置上,身为御史中丞的刘伯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一年间,刘伯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不少,也都习惯了,上位让他刘伯温坐在这个位置上,是让他刘伯温看住淮西勋贵也好,或者是管着这个应天的官也好。
在这个满是人情世故的应天府,他刘伯温若不闭一只眼,就算不累死,迟早有一天会被那些破事烦死。
所以呀,自从任职御史中丞以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生病告假。
要是李善长在上位面前说坏话,刘伯温更乐见其成,要是上位嫌弃他刘伯温於不好这个差事,允许他告老还乡,他刘伯温还真要谢谢他李善长。
国子监内,苏伯衡刚将国子监的规矩贴在墙上,学子们正在议论。
在国子监读书的学子,是朝廷的後备官吏。
他们需要在国子监学习治理国家的方略,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息,分别是初一与十五。
除了这两天,其余时间都要在这里读书,并且不得夜不归宿,不得随意外出。
且即便是在国子监能够写出策略,被朝中各部采纳,你也不能立即做官,需要历事,只有在朝廷各部历事合格,才能被录用,也就是实习。
要说这个规矩,在大本堂读书的皇子们肯定熟悉,这也正是大本堂的规矩。
如朱棣、朱每天读书,一个月只有两天能出去玩。
且每天都要背书,背不出还要被宋师罚。
尤其是朱棣,深知其中有多苦。
见宋濂正眯着眼看着一卷书,刘伯温在一旁坐下,「近来清闲了不少。
宋濂的目光还在书上,又道:「怎麽清闲啊,大本堂要教皇子,翰林院要编书,国子监要开课————」
说着说着,宋濂觉得这个清闲的意思不对味,擡头看着刘伯温,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你刘军师清闲。
宋濂又眯起了眼睛,接着看书又道:「刘军师自便。」
「近来太子学得如何?」
说起太子呀,宋濂的脸上又挂起了满意又骄傲的笑容,「太子好学且谦逊,不论学什麽都很快。」
刘伯温接着道:「今天见太子看着广州的卷宗,太子算数也不错吧。」
宋濂颔首,「该是不错的。」
刘伯温稍稍颔首,也就没再多想了。
应天的九月下旬,天气已凉爽许多,秋风飒飒。
朱元璋与徐达,汤和两人穿着寻常人家的便服,走在田边。
从田边看向远处的紫金山,紫金山的南侧有一座湖,湖水倒映着蓝天,以及秋天时紫金山上的景色。
此刻的紫金山上,金色的梧桐树叶与红枫树叶、乌柏树叶混在一起,显得这座山五彩斑斓。
今年的秋粮刚丰收,人们还在田地里收拾。
也不知道是些许雾气,还是炊烟,混杂在空气中。
徐达与汤和这一年在外征战,朱元璋想带着他们看看如今的应天,当初那个还整军备战,在这个乱世里一直紧绷的应天,如今已不一样了。
应天的人口比之年初时增长了数倍不止,只是这个安宁的景色不怎麽美好,许多家庭都是支离破碎的,有妇人带着孩子,却失去了丈夫,六七十岁的老人家在田地里捧着稻子,还带着年幼的孙子。
看着这些景色,注意到大哥的神色并不好,徐达道:「比之以前好很多了。」
汤和也道:「湖广的人都打空了。」
徐达道:「山西的许多地都荒废了,元廷的人把百姓们的耕田填了,上千亩的田被元廷填平用来种果树,种花草,却把百姓们赖以生存的田地毁了。」
「这是俺家的田!」
听到一声大喝,正在走着的三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去是两个争吵的老汉,这两位老汉一个胖,一个瘦。
胖老汉手里拿着一份地契,高声道:「这人占了俺家的田,俺拿回来天经地义。」
瘦老汉道:「我来时这里是荒地,怎麽能说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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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老汉的两个孙子,还在护着自家收上的粮食。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有人快步跑去报官了。
不多时,有一个官吏快步走来,对眼前争吵的两人以及眼前的事有些为难。
朱元璋拉开就要打起来的两个老汉,指着眼前的一亩田道:「这是谁家的田。」
胖老汉举着自己的田契道:「我的!」
瘦老汉道:「我种出来的粮食凭什麽给你!」
「我田里种出来的粮食,就是我的。」
双方眼看又要打起来。
朱元璋瞥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地契,道:「你这是元廷的地契。」
瘦老汉道:「对,这是元贼给你的地契,现在的朝廷早就不认了。」
朱元璋面向胖老汉,道:「你说这田是你的,你田里长出来的粮食就是你的?」
「正是!」
瘦老汉道:「我来时,这地是荒着的,官府说了我开垦出来的田,就是我的。」
先前应天周边确实有很多土地荒芜,而且也有很多流民来到了应天,那时为了安置这些流民,有很多流民在修建城墙,之後又被各县吸纳。
这位老汉便是当时被分到此县的,这也是他们家所种的第一季粮食,说不定全家就指着这些粮食活下去。
朱元璋再一次拉开就要吵起来的两位老汉,又道:「咱以为,谁种地,谁种出来的粮食就是谁的,诸位乡亲觉得对不对!」
「对!」有人赞成。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表示赞成。
朱元璋又道:「你说你的田长出来的粮食就是你的,你怎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收粮的时候来,咱看你不是来要田的,你是来抢粮食的,你和那些元廷的狗官有什麽两样。」
言至此处,数道不友好的目光看着胖老汉。
见胖老汉已没了底气,朱元璋轻蔑地拿过对方的地契,道:「你这是元廷的地契,这田还不少三百多亩呢,你给了元廷的狗官多少钱?」
那瘦老汉护着他的孙子,他的孙子又护着粮食,目光盯着胖老汉身後的几个壮士。
胖老汉又一把夺过自己的地契,看着眼前诸多人,眼神已有些害怕,尤其是眼前这个中年人,这气度怎麽看都不像是寻常乡里人。
朱元璋擡首道:「以咱来看,谁种地,谁劳动,谁给这片地垦出来,这粮食就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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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等着,我去朝廷告你们!」
那胖老汉拿着自己的地契,快步离开了此地。
朱元璋又朝着胖老汉的背影高声道:「哎!应天往这走!」
那胖老汉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回头确认了一番应天的方向,这才快步离开。
原本要来处理此地的官兵虽说不认识当今皇帝,可他们见过徐帅与汤帅。
此刻面对两位大帅,那官兵恭敬站着始终不敢说话。
朱元璋领着徐达与汤和接着一路走,道:「你们看看今天的事,不说应天这中原其他地方又有多少这样的事,咱越想越觉得杨思义说得对,这鱼鳞图册宜早不宜迟。」
徐达道:「上位说的是,以前种地最恨这样抢粮的人。」
朱元璋颔首,「总有些奸猾之人,还在想着元廷的好呢。」
汤和道:「杀得光元贼,杀不光元贼的狗。」
这一年间,徐达与汤和两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他们杀的元贼是最多的。
正如他们所言,这天下的元贼杀得完,那些藏在民间还心向元廷的狗,没这麽容易杀完。
三人说着话,就回了应天。
当天夜里,朱元璋就与妻子、儿子说了今天的见闻。
朱标道:「爹做得不错,百姓们的劳动成果不能被人抢走,谁劳动谁就有获得,天经地义。」
「标儿与咱想的一样。」
马皇後看着父子两人齐心的样子,放心一笑。
「近来孩儿与保哥他们出去玩,在外看到不少荒地都开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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