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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夫,前头风硬,要不要歇一口?”郑强的声音被戈壁风撕得有些散。
苏云脚步没停,眸光微闪,只偏头看了一眼牛车。
郑秀英抱着藤编药箱坐在车板上,车轮压过冻硬的土坎,她身子跟着轻轻一颠。蓝布罩住的药箱被她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命根子。
她察觉到苏云的目光,睫毛轻颤,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白,却还是冲他轻轻摇头。
“不冷。”
话刚出口,她鼻尖就红了。
苏云嘴角微扬。
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还没散干净。
【叮!桃花签到冷却提示……】
【绝色目标「郑秀英」当前情绪信任度提升,轻嗅桃花触发条件接近完成。】
【请宿主完成非抗拒亲密肢体接触,或深度情感信任联结。】
苏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丫头胆子是小。
可真到了用人的时候,倒是比不少汉子都稳。
他没急着动。
桃花签到这种事,讲究水到渠成。
硬凑就没意思了。
前方的胡杨林越来越近。
原本灰黄的戈壁,被一片黑沉沉的枯林截断。树干扭曲,枝杈像一只只干瘦的手,伸向阴沉的天。
刚踏进外围,温度陡然往下一沉。
林口还挂着没化干净的残雪。
雪壳子灰扑扑的,混着腐烂树叶和兽粪味。脚踩上去,咯吱一声,下面是湿冷的黑泥。
光线也暗了。
明明外头还有太阳,进了林子,却像被一层灰布罩住。
大壮缩了缩脖子,抱紧三八大盖。
“娘咧,这地方咋比坟圈子还冷?”
老邢头回头瞪他一眼,烟袋锅子往树根上一敲。
“闭嘴。”
“进林子别胡咧咧。”
大壮嘴角一抽。
“俺就说冷,也犯忌讳?”
老邢头压低嗓子。
“你嘴大,啥都犯。”
几个民兵想笑,又不敢笑。
苏云神色淡然,抬手往下一压。
“从现在起,声音放低。”
“枪不上膛,手别扣扳机。”
“谁要是脚滑摔了,先趴着别乱抓枪。”
大壮立刻把手从扳机圈外挪开。
“明白。”
郑强走到前头,用柴刀劈开挡路的干枝。
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在林子里传得很远。
老邢头也跟着开路。
他虽然嘴碎,可进林子后,整个人像换了个样。背微微弓着,脚尖落地很轻,眼睛不停扫雪面和树根。
陈红梅背着麻绳,走在牛车旁。
风从林缝里钻出来,吹得她耳根微烫,却硬是一声不吭。
林婉儿坐在车上,双臂抱紧自己,轻咬下唇。
顾清雪把手缩进袖子里,琼鼻微皱。
“姐,这里真冷。”
顾清霜把自己的围巾往她脖子上又绕了一圈。
“别乱动。”
“越动越冷。”
郑秀英坐在另一边,悄悄把药箱往林婉儿那边挪了挪。
药箱挡风不多,可总比空着强。
林婉儿眸子微动,小声开口。
“秀英,你自己也挡着点。”
郑秀英脸颊泛红。
“我不碍事。”
苏云听见动静,没回头,只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几颗奶糖,反手抛到牛车上。
糖纸落在旧棉毡上,发出轻轻的响。
“含着。”
“别嚼。”
顾清雪眼睛一亮,又立刻看向顾清霜。
顾清霜冷着脸,却没阻止。
林婉儿拿起一颗,睫毛轻颤。
“你自己呢?”
苏云似笑非笑。
“我饿不着。”
这话他说得平淡。
可落在几人耳朵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安稳。
大壮在前头听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苏大夫,俺能不能也……”
孔伯约没来,没人敲他脑袋。
可郑强替了这个活。
刀背在大壮背篓上一磕。
“你个饭桶,刚吃了俩黑面饼,还惦记糖?”
大壮嘿嘿一笑。
“俺这不是怕低血糖嘛。”
苏云嘴角微勾。
“等打着肉,让你喝头碗汤。”
大壮腰杆一下挺直。
“那俺今天豁出去了!”
行进速度越来越慢。
枯枝密得像墙。
有些地方残雪下面是空的,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
牛车进不去太深,只能卸下一部分东西,让两个民兵牵着牛绕缓坡。
行军锅在车上轻轻磕碰,闷响一声接一声。
陈红梅掌心的布条又渗出血。
她刚想换手,苏云已经停下。
“手。”
陈红梅神色一僵。
“没事。”
苏云看着她,神色清冷。
“我没问你有没有事。”
陈红梅琼鼻微皱,却还是把手递出来。
苏云从兜里取出一小卷干净纱布,又倒了点药粉。
药粉落在破皮处,陈红梅手指微微一颤。
苏云指腹按住她手腕。
“忍着。”
陈红梅脸颊泛红,嘴上却不服软。
“这点疼算啥。”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嘴硬不止血。”
旁边林婉儿轻咬下唇,眸子微动。
郑秀英抱着药箱看着苏云包扎,暗自心跳如鼓。
她忽然觉得,自己要学的不是药箱里那几味药。
是苏云这种不慌不忙的劲儿。
队伍继续往前。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林子里的风忽然小了。
四周静得有些不正常。
连枯枝上的雪粉落地声,都显得刺耳。
前头开路的大壮突然顿住。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雪地里,左手猛地高高举起拳头。
后头的人齐齐刹住。
牛鼻子喷出一团白气。
一个民兵脚下打滑,差点撞到锅上,硬是咬牙没出声。
苏云眸光微闪,手掌轻轻压住枪身。
郑强也停了。
他看向大壮。
大壮脸色有些白,指了指前头的雪面。
那里有一片乱糟糟的蹄印。
深浅不一,踩得残雪稀烂。
老邢头眸子微缩,立刻趴到雪地上。
他先看蹄印,又用手指抠起一撮泥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人催他。
林子里只剩众人的呼吸声。
片刻后,老邢头猛地抬头。
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竟兴奋得涨红。
“有戏!”
大壮眼睛瞪大,压着嗓子。
“啥有戏?”
老邢头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小点声!”
他朝苏云招手,声音压得几乎贴着雪皮。
“苏大夫,前头有大群东西。”
郑强蹲过去,看了一眼蹄印,脸色也变了。
“黄羊?”
老邢头点头,又指向另一处被翻开的黑泥。
“还有野猪。”
“不是一两头。”
“黄羊少说七八十。”
“野猪也有二三十。”
“合起来,上百头都有!”
这话一落,几个民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壮被老邢头捂着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老邢头松开手。
大壮第一句话差点劈叉。
“上百头?”
“那不是全队都能喝肉汤?”
郑强一把按住他的肩。
“别乐太早。”
他指了指那片被拱开的树根。
“黄羊胆小,受惊就散。”
“野猪不一样。”
“开春的野猪饿了一冬,最凶。”
“尤其是带头的大公猪,皮厚得跟木板似的。”
老邢头脸上的喜色也收了几分。
“要是只打黄羊,肉少,跑得快。”
“要是动野猪,枪响之后,猪群炸窝。”
“这片林子窄,真冲起来,人躲都没地方躲。”
大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八大盖。
刚才还喊着喝头碗汤。
这会儿,他握枪的手心已经渗出汗。
他喉咙滚了滚。
“苏大夫,要不……咱慢慢来?”
一个年轻民兵也白了脸。
“二三十头野猪一起冲,枪够用吗?”
另一个民兵嘴唇发干。
“俺以前见过野猪拱人。”
“一下就把肚子顶开了。”
牛车上的林婉儿脸色更白。
顾清雪缩了缩肩膀。
顾清霜手按在短刀柄上,眸子冷得厉害。
陈红梅看向苏云。
她没有开口。
可那双眼睛里写得明白。
听你的。
苏云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他没有立刻下令。
先抬眼看了看风向,又看了看蹄印延伸的方向。
残雪上,杂乱脚印朝一处缓坡后聚拢。
缓坡背风。
还有一片矮灌木。
饿了一冬的东西,最喜欢在那里翻草根。
苏云嘴角微勾。
“肉都送到锅边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老邢头神色一滞。
“苏大夫,这可不是一只兔子。”
苏云看他一眼。
“我知道。”
郑强压低嗓子。
“真打?”
“真打。”
“怎么打?”
苏云抬手,指向两侧。
“郑强,你带两个猎户往左。”
“老邢头,你带一个民兵往右。”
“别靠太近,成扇形散开。”
老邢头眸子微缩。
“你想包?”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不是包。”
“是留路。”
他用枪口在雪地上画了几道线。
“黄羊受惊会往空处跑。”
“野猪受惊会找最近的活物冲。”
“你们两边只负责吓,不许乱开枪。”
“把它们往那片开阔雪坡上赶。”
郑强盯着雪线看了两眼,眸子微动。
“雪坡后头是沟。”
“黄羊能跳过去,野猪不一定。”
苏云点头。
“野猪下沟,速度就慢。”
“慢了,就好打。”
大壮咽了口唾沫。
“那俺呢?”
苏云看向他。
“你带民兵护女知青。”
大壮神色一僵。
“俺不打?”
“你手心都出汗了。”
苏云似笑非笑。
“第一枪不是给你练胆的。”
大壮脸涨得通红,却没敢反驳。
苏云转身看向牛车。
“所有女知青,退到那块巨石后面。”
“趴下。”
“没我叫,谁都不许抬头。”
林婉儿轻咬下唇。
“你一个人?”
苏云眸光微闪。
“我一个人够了。”
顾清霜皱眉。
“我能留下。”
“不需要。”
“你护着清雪。”
顾清霜还想开口。
苏云看着她,声音低了半分。
“听话。”
顾清霜神色一滞,耳根微烫,最后冷着脸把顾清雪扶下车。
陈红梅抿着唇。
“我也退?”
苏云嘴角微扬。
“你手刚包好。”
“别把我药白费了。”
陈红梅琼鼻微皱,眼底却亮了一下。
“行。”
郑秀英抱着药箱下车时,脚下一滑。
苏云伸手扶了她一把。
掌心托住她小臂,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她身子一僵。
郑秀英脸颊泛红,睫毛轻颤。
“我……我没事。”
苏云松手。
“药箱护好。”
“真有人伤了,还得靠你。”
郑秀英眸子微动,重重点头。
“我一定不慌。”
【叮!绝色目标「郑秀英」情感信任联结加深……】
【轻嗅桃花触发条件继续累积。】
苏云没理会系统。
眼下,先把肉打下来。
众人迅速散开。
巨石后,林婉儿、顾清雪、郑秀英趴在旧棉毡上。顾清霜守在边上,短刀出鞘半寸。
陈红梅趴在另一侧,手里攥着麻绳,眼睛一直盯着苏云背影。
郑强和老邢头带人往两侧摸去。
苏云则独自朝一处高坡走去。
坡不算高。
可正好卡在风口背面。
上面有一株半枯的胡杨,树杈横斜,刚好能架枪。
他脚步很轻。
残雪在靴底被压实,几乎没发出声。
到了坡顶,苏云伏下身。
三八大盖稳稳架在树杈上。
枪托抵肩。
脸贴枪托。
呼吸放缓。
视野穿过枯枝缝隙,前方缓坡下的景象终于完整露出来。
一大片黄羊正在啃雪下的草根。
灰黄皮毛挤在一起,密密麻麻。
更深处,二十多头野猪拱着黑泥。
其中一头公猪格外肥壮。
鬃毛炸起,獠牙外翻,脖子粗得像小树桩。
它站在猪群最前面,时不时抬头嗅风。
苏云眸光微闪。
就是它。
打蛇打七寸。
打猪先打头猪。
只要头猪倒下,猪群第一波冲势就会乱。
树下,大壮远远看着苏云伏枪的姿势,喉咙发紧。
郑强也屏住呼吸。
老邢头趴在右侧雪窝里,脸上的皱纹绷得死紧。
林子里的风,仿佛也在这一刻停了。
苏云指尖搭上扳机。
准星压住头猪耳后。
那里皮薄。
骨缝近。
三八大盖后坐力不小,可在他手里,稳得像钉在树上。
下一瞬。
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枪声炸开。
整片胡杨林猛地一震。
枯枝上的残雪簌簌落下。
大片乌鸦和灰鸟从树冠里惊飞,黑压压扑向阴沉的天。
远处那头最肥的野猪连嚎都没嚎完整,庞大的身子轰然砸进雪泥里。
黄羊群瞬间炸窝。
野猪群也猛地乱成一团。
可就在倒下的头猪旁边,一片被灌木遮住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吼声。
那声音不像黄羊。
也不像野猪。
阴冷,沉闷,带着一股压在喉咙里的凶劲。
老邢头脸色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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