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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戈壁滩的晨寒,照在七队东头的宅基地上。打麦场边缘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苏医生,这地基的线画得不偏吧?”
老泥瓦匠大爷扯着沙哑的嗓子喊。
“往东再扩半尺,把院墙的厚度留出来。”
苏云靠在阴凉处的长条木凳上。
他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悠闲地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叶。
“好嘞!”
几十个七队的壮劳力光着膀子,干劲冲天。
两卡车红砖和高标号水泥堆得像小山一样实在。
六间大瓦房和高墙大院的白灰线已经洒得清清楚楚。
别说七队,这气派阵势放眼整个公社也是独一份。
周建和秦宇几个老知青端着豁口的洋瓷碗,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
看着那平整宽阔的院落雏形。
周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他那漏风的土坯房一到冬天就直掉土渣子。
凭什么一个刚插队的新知青,就能在这戈壁滩上起红砖大瓦房?
“咳,苏大夫,这院子盖得够气派的啊。”
周建腆着脸,硬凑上前搭话。
苏云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周建碰了个软钉子。
但看着堆满的红砖,他强压火气,换上了一副老大哥的做派。
“苏云,大家都是上海插队来的知青,在这大西北就得互帮互助。”
“这红砖和水泥既然是公社特批给知青和卫生室的建材。”
“那就是公家的东西。”
周建搓了搓手,指向中间画好的正房位置。
“你看这六间大瓦房,你一个人也住不完。”
“我和秦宇是老大哥,下乡时间最长,吃了最多的苦。”
“那两间朝南的正房,就留给我们几个老知青吧。”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我们也不白住。”
“以后院子里的卫生我们包了,算是分担点劳动任务。”
旁边帮忙递水绳的林婉儿手一抖,差点把绳子掉地。
顾清霜和顾清雪姐妹俩也涨红了脸,气愤地转过身。
“你们凭什么要正房?”
顾清雪没忍住,用力捏紧了手里固定灰线的木楔子。
几十个干活的七队汉子停下手里的铁锹。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满是不善。
苏云稳稳靠在木凳上。
他放下粗瓷茶缸,掀起眼皮。
目光如同塔里木河冬天的冰碴子。
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周建一下。
还没等苏云开口。
陈红梅将半桶刚搅好的灰浆,重重砸在两人脚边。
“砰!”
灰浆直接溅了周建一裤腿。
“哎哟!你干什么!”
周建吓得往后直退,心疼地拍打着裤腿。
陈红梅冷笑一声,用力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
“周建,你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昨天苏云拉建材回来,你们几个缩在知青点装死,连个头都不露。”
“这会儿看见地基画好了,跑来装大爷分正房了?”
“还张嘴闭嘴公家的东西?”
陈红梅指着周建的鼻子怒骂。
“你摸良心问问,这砖头缝里,有你周建出的一粒沙子吗?”
秦宇在旁边面子挂不住了,赶紧帮腔。
“陈红梅,话不能这么说!”
“公社批的指标,本就是改善大队医疗和知青住宿条件的!”
“我们作为老知青,提点合理要求怎么了?”
苏云站起了身。
他随手拍了拍旧军装上的灰尘,脸上满是嘲弄。
“既然你们喜欢讲道理,那我就跟你们讲讲。”
苏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宅基地。
“第一,这些建材,是我用一套银针救了军区魏老首长亲孙子的命,首长亲自点名奖给我的。”
“跟你们嘴里所谓的公社指标,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二,这三亩地皮,是马队长和郑支书体恤我办卫生室,专门批给我的宅基地。”
苏云往前迈了一步。
居高临下逼视着周建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你们要是眼红这大瓦房,想住进去。”
“简单。”
“现在就走着去东风公社,让韩书记给你们批个红头文件条子来。”
“只要条子拿来,我立刻让出正房。”
“要是没那本事要条子……”
苏云目光冷厉,吐字如钉。
“就立刻滚出我的工地。”
周建被当众撅了面子,恼羞成怒。
“苏云!你这是搞山头主义!”
“你排挤同志,你这是破坏团结!”
他跳着脚就想撒泼,仗着知青的身份准备大闹一场。
“哐!”
一把沾着灰浆的铁锹,狠狠拍在周建脚边的土块上。
郑强打着赤膊,胳膊上虬结的青筋暴起,直接挡在了苏云前面。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马胜利也拎着旱烟袋,从地基那头大步走了过来。
几十个七队壮劳力立马呼啦啦围拢上来。
手里的瓦刀、木棍和铁锹齐刷刷地亮了出来。
马胜利磕了磕烟袋锅子,铜脸盆一样的黑脸满是煞气。
“周建,我马胜利今天把话撂在这!”
“这院子,是咱七队老少爷们感激苏大夫,一砖一瓦给苏大夫盖的!”
“谁敢在这工地上闹事,敢给苏大夫使绊子!”
马胜利刀子般的目光狠狠剜过那几个老知青。
“老子今天就扣光他的工分!”
“直接打断腿,当盲流丢出咱们七队!”
周建和秦宇几人看着那群红了眼的糙汉子。
吓得双腿直打摆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走……我们走……”
周建连句狠话都没敢留,端着洋瓷碗,像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跑了。
打发了这群跳梁小丑,工地重新恢复了火热的干劲。
林婉儿抿嘴一笑,手脚麻利地继续拉线。
苏云刚坐回长凳上。
村口土路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声。
“苏大夫!快来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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