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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尘吞没了一切。

    血狼的护体罡气剧烈震荡,他终于退了半步。

    林轩没有等烟尘散去。

    他在血狼后退的那一瞬间,欺近到他身前一米。

    这个距离,任何刀都太长。

    任何护体罡气,都来不及二次凝聚。

    林轩将这一刻之前积攒的所有——四品中期的全部气血,九个月挨的每一次毒打,灰谷那三秒沉默里没读懂的东西,苏沁落为他挨的那一刀,以及此刻胸腔里烧穿理智的、比愤怒更纯粹的某种执念——

    全部灌注于右掌。

    不是《破岳拳》。

    不是《穿云手》。

    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将拳、掌、腿、领域、以及这九个月所有被打脸的屈辱和扇回去的快意,熔成一炉的——

    打脸奥义·大耳光。

    掌风隔着三寸空气,狠狠扇在血狼脸上。

    不是扇皮肉。

    是隔着护体罡气残存的最后一丝薄弱处,将那股凝聚成实质的“被打脸”意念,直接轰进他的神魂!

    啪——!!!

    血狼的头,剧烈地向左偏去。

    他的护体罡气,碎了。

    他的眼角、鼻孔、耳道,同时渗出血丝。

    这位纵横南疆沦陷区边缘七年的五品后期匪首,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被一个四品中期的年轻人,扇得神魂震荡、气血逆行。

    他的刀,脱手了。

    楚风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刀光闪过。

    血狼的右腿后侧跟腱,应声而断。

    他轰然跪倒。

    ——

    战斗结束。

    姜海峰率人将血狼制服,用特制禁制枷锁锁住他的双手和残存的左腿。

    这位匪首没有挣扎。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跪在腐化沼泽泥地里的膝盖。

    良久。

    他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十三年前,”他说,“也有一个人,在灰谷那样的地方,架着伤员往外走。”

    “他也是四品。”

    “他也回头了。”

    林轩站在他面前。

    血狼抬起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凶戾,只剩一片干涸的、无法命名的疲惫。

    “他叫郑波。”

    林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

    五月十七日,上午九点。

    南疆军校。

    萧震站在作战指挥室的窗边,望着远处缓缓驶入基地的装甲车队。

    血狼被押在第一辆车里。

    姜海峰亲自看守。

    萧震没有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独眼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多年的积案终于告破的释然。

    只有一种见惯风浪的老人,看着新一代猎手将第一头猛兽放倒时,那种近乎沉默的、复杂的骄傲。

    ——

    林轩从车上下来。

    他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左膝每走一步都像扎着碎玻璃。

    但他没有去医疗舱。

    他只是靠坐在基地东门口的水泥墩上,望着南疆五月灰白色的天空。

    楚风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很久。

    楚风开口:

    “血狼说的那个郑波——”

    “嗯。”林轩说。

    “就是给我们《鬼影步》那个。”

    楚风沉默。

    又过了很久。

    林轩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把一道纠缠了很久的绳结终于解开、却发现绳结那头拴着另一道更老的伤口的笑。

    “十三年前,”他说,“程立新亲手涂黑的档案。”

    “原来是这个意思。”

    血狼被押入审讯室时,是五月十七日下午三点。

    他没有戴头套。

    萧震吩咐过,对这种人,不需要。

    审讯室是地下那间没有门牌的封闭房间。墙壁内嵌隔绝探查的符文,头顶一盏惨白的无影灯,灯下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血狼被按坐在椅子里。他的右腿跟腱处缠着急救绷带,血已经止住,但那只脚无法着地,只能以一种别扭的角度斜伸着。

    他低着头,没有看萧震。

    也没有看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林轩。

    萧震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将一份档案放在桌上,封皮朝下,没有翻开。

    沉默。

    这是萧震审讯的标志性开场——用沉默把对方的心理防线一寸一寸碾出裂缝。

    但血狼没有裂。

    他只是望着自己戴枷的双手,像望着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

    良久。

    “郑波。”血狼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刚被抓进来的匪首,倒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以为早就忘了的名字。

    “他还活着吗?”

    萧震没有回答。

    血狼也不需要他回答。

    “十三年前,”他说,“我在七号缓冲区劫了一趟补给线。那时候刚流落到南疆,饿疯了,不知道那趟车挂的是军标。”

    “郑波负责追我。”

    他顿了顿。

    “他追了我四十七天。”

    “从七号缓冲区追到毒雾沼泽,从毒雾沼泽追到沦陷区边缘。我躲进废弃矿坑,他就在矿坑外守了三天三夜。我往地窟裂隙里钻,他就踩着裂隙边缘等我出来。”

    “第四十七天,我在灰谷被他堵住了。”

    “那时候我是四品巅峰,他是五品初期。单挑,我打不过他。”

    “但他没有抓我。”

    血狼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萧震。

    “你猜为什么?”

    萧震没有说话。

    “因为他收到一道加密传讯。”血狼说,“落款是一串代号,他看完之后,脸色变了。”

    “他把刀收了。”

    “他说,‘你走吧’。”

    “我问为什么。”

    血狼的声音越来越低,像陷入一场很久远的、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说,‘上头的命令,你这条线,不归我管了’。”

    “然后他转身。”

    “走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血狼望着自己戴枷的手。

    “后来我知道,”他说,“那道命令是一个姓程的人发的。”

    “程立新。”

    这个名字从血狼嘴里说出来时,林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调整呼吸频率。

    他只是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程立新。

    十三年。

    血狼。

    郑波。

    他终于把这几块碎片拼上了。

    ——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

    血狼没有隐瞒。

    或者说,到这个地步,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供出了这七年血狼团的所有——巢穴位置、成员名单、物资渠道、销赃网络。

    供出了程立新的中间人如何通过黑市联系他,如何提供林轩的情报和悬赏,如何许诺“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及特殊武技获取途径”。

    供出了他对那个中间人的唯一印象——

    “京都口音。”血狼说,“四十来岁,说话喜欢用成语,遣词造句文绉绉的。”

    “还有,他对南疆军校的内部事务……太熟了。”

    “熟到连某个学员什么时候出任务、哪条路线最容易伏击都知道。”

    他没有看林轩。

    但林轩知道他在说谁。

    ——

    傍晚六点。

    萧震阖上笔录。

    他站起身,走到血狼面前。

    “你刚才说,十三年前程立新下令召回郑波,把你的命留到今天。”

    “你觉得他为什么?”

    血狼没有回答。

    萧震独眼里没有嘲讽。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他需要一把刀,替他杀那些他不方便亲自杀的人。”

    “十三年前你不够强。所以他放你走,等你长成五品后期,长成南疆军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然后他借你的刀,杀他想杀的人。”

    血狼沉默。

    很久。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粒落入深井的石子。

    “我知道他在利用我。”

    “但我欠郑波一条命。”

    他低下头。

    “他放我走那天,我没来得及说谢谢。”

    “这些年我杀过军方的巡逻兵,劫过军方的补给线,手上沾过军校学员的血……”

    他顿了顿。

    “但三年前他女儿进那家武疗中心做手术的钱,有一半是我通过黑市渠道匿名捐的。”

    审讯室里没有人说话。

    林轩坐在阴影里,望着血狼佝偻的背脊。

    他忽然想起灰谷那三秒沉默。

    也想起血狼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今年第三个接我一掌还能站的。”

    前两个是谁?

    一个叫郑波。

    另一个,他没说。

    林轩也没有问。

    ——

    血狼被押走了。

    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

    萧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林轩从阴影里站起来。

    他的右臂还吊着固定护缚,左膝每走一步都像扎着玻璃渣。

    但他还是走到萧震身侧。

    “程立新那边,”林轩说,“血狼的口供能算证据吗?”

    萧震摇头。

    “没有直接证据。血狼没见过程立新本人,所有联络都是通过中间人。那个中间人的京都口音、文绉绉的措辞、对军校事务的熟悉——全是间接。”

    “扳不倒他。”

    林轩没有说话。

    他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从程立新能安安稳稳在京都坐到今天的位置,他就不可能是那种会留下纸质指令、会用自己的加密通讯器直接联系亡命徒的蠢货。

    但林轩不急。

    他已经等了九个月。

    不差再等九个月。

    “血狼团彻底清剿的事,”林轩说,“什么时候公布?”

    萧震侧过脸看他。

    “你急着要功勋?”

    林轩没有否认。

    萧震独眼里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三天。”他说。

    ——

    三天。

    五月十八日。

    林轩收到第一笔功勋进账。

    【血狼团清剿行动·贡献评定】

    【评定等级:S】

    【参与角色:情报获取、战术策划、正面作战、关键擒杀】

    【功勋奖励:5000点】

    【备注:此为初步结算,待血狼团残余势力全部落网后另有追加】

    林轩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

    五千点。

    够换两枚五品破障丹的原材料。

    够把那部他馋了很久的《八极崩》从藏武阁请出来。

    够他闭关冲击四品后期时,把气血温养丹当糖豆吃。

    他没有去藏武阁。

    而是将这五千点功勋,和之前剩余的150点,合并成一串长长的数字。

    【当前功勋余额:5150点】

    他关掉终端。

    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四品后期。

    他要的是在四品后期站稳之后,还有余力兑换那部价值4000点的黄级上品拳法。

    他要的是下一次见到程立新的刀时,不是“勉强活下来”。

    是把刀折断。

    ——

    五月十九日。

    南疆军校的血狼团清剿战报,以红头文件形式下发到各作战单位。

    【关于成功清剿流寇团伙“血狼团”的战情通报】

    【经查,该团伙长期盘踞南疆沦陷区边缘,涉及多起劫掠、伏击、情报窃取案件。本次清剿行动共击毙团伙成员二十七人,生擒包括匪首“血狼”在内共十三人,缴获物资、情报若干。】

    【特别通报:南疆军校学员林轩、楚风等人在本次行动中表现英勇,为彻底铲除该犯罪团伙作出重大贡献。】

    林轩没有去看那份通报。

    他正在训练场,用唯一还能动的左手,一遍一遍重复着《弹腿》第一式的分解动作。

    苏沁落坐在场边长椅上。

    她的左肩已经拆线了。军医说恢复得比预期快,下周就可以重新握剑。

    她看着林轩,没有出声。

    直到他把同一式练到第三十七遍。

    “你在想什么?”她问。

    林轩收腿。

    他沉默了几秒。

    “血狼说,”他开口,“他欠郑波一条命。”

    “三年前郑波女儿做手术的钱,有一半是他匿名捐的。”

    苏沁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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