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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他顿了顿,“这钱是只发欠饷,还是连今年的饷一起发?

    若只发欠饷,那发了之后,下个月怎么办?继续欠着?”

    这话问到了要害。魏忠贤沉默片刻:“陛下的意思,是先补发欠饷,稳定军心。至于后续军饷,朝廷正在筹措。”

    “筹措?”一个副将冷笑。

    “这话我们听了两年了。

    每次都说筹措,结果呢?越欠越多。”

    “就是。当兵的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

    欠饷不发,让我们喝西北风吗?”

    将领们开始抱怨,气氛紧张起来。

    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吵什么。”

    帐内瞬间安静。

    “朝廷艰难,陛下难道不知道?

    但再艰难,陛下还是从牙缝里省出一百万两,让我送来陕西。”

    魏忠贤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

    “你们以为这一百万两容易?陛下削减宫中用度,百官俸禄暂发八成,省下的钱全在这里了。”

    他走到贺人龙面前:“贺总兵,你是带兵的人,当知军心不可失。

    这一百万两,确实不够补全欠饷,但至少能让将士们看到希望。

    陛下说了,等陕西局势稳定,朝廷财政好转,欠饷一分不少都会补上。”

    贺人龙与魏忠贤对视,良久,缓缓点头:“公公说得是。末将…替八万将士,谢陛下隆恩。”

    “先别谢,”魏忠贤从怀中取出圣旨。

    “陛下有旨:此次发饷,必须足额发放到每个士兵手中。

    咱家会派人监督,谁敢克扣,立斩不赦。

    贺总兵,你可听明白了?”

    “末将明白。”

    “好,”魏忠贤收起圣旨,“明日开始发饷。先从你的部队开始,咱家要亲眼看着。”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当夜,魏忠贤住进贺人龙安排的营帐。

    田尔耕布置好警戒,进来禀报:“公公,暗桩传来消息,贺人龙宴后密会了几个心腹将领,谈话内容不详。

    但他们在营中安排了不少眼线,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魏忠贤冷笑:“预料之中。

    这些边将,把军队当成私产,最怕朝廷查他们的账。

    咱们这一来,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能配合才怪。”

    “那发饷的事…”

    “照常进行,”魏忠贤道,“但你要派人盯紧,每一笔都要记录在案。还有,暗中接触中下层军官和士兵,了解真实情况。”

    “是。”

    第二天,发饷开始。

    贺人龙部有两万人,按名册发放。

    魏忠贤坐在点将台上,亲自监督。士兵们排队领饷,个个喜形于色。

    “王二狗,欠饷十八个月,合计二十四两。”

    “李铁柱,欠饷二十个月,合计二十六两。”

    银子一锭锭发出,军心明显振奋。不少士兵领到钱后,跪地朝京师方向磕头,高呼万岁。

    但发到一半时,问题出现了。

    一个瘦小的士兵领完饷银,没有离开,反而跪在点将台下:“魏公公,小的…小的有话要说。”

    贺人龙脸色一变:“大胆。扰乱秩序,拖下去。”

    “让他说,”魏忠贤制止,“你有什么话?”

    那士兵鼓起勇气:“公公,小的名叫赵五,是贺总兵麾下步卒。

    名册上记我欠饷十八个月,但实际…实际我当兵三年,只发过三个月饷银。”

    “胡说。”贺人龙的亲兵队长怒喝,“名册白纸黑字,岂容你诬蔑。”

    魏忠贤看向贺人龙:“贺总兵,这是怎么回事?”

    贺人龙面色阴沉:“公公,军中难免有奸猾之徒,想多领饷银。

    此人定是受人指使,扰乱发饷秩序。

    来人,把他押下去,严加审问。”

    “慢着,”魏忠贤站起身,走到赵五面前。

    “你说你当兵三年,只发过三个月饷银。可有证据?”

    “有。”赵五从怀中掏出一张破纸。

    “这是每次发饷的记录,上面有时间、数额,还有…还有经手人的手印。”

    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迹和手印清晰可见。

    魏忠贤接过,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纸上记录着:崇祯元年三月,领饷银一两五钱;四月,领一两五钱;五月,领一两五钱…之后就是空白,直到崇祯二年十月,才又领了一次。

    “贺总兵,”魏忠贤把纸递给贺人龙,“你解释解释。”

    贺人龙接过一看,额头青筋暴起:“这…这定是伪造。军中发饷,从无此等记录。”

    “是不是伪造,查查便知,”魏忠贤对田尔耕道,“去,把军需官叫来,把历年发饷的账簿拿来。”

    “公公,”贺人龙急了,“军中账簿繁杂,一时半会…”

    “咱家有的是时间,”魏忠贤坐回椅子,“今天查不清楚,这饷就不发了。”

    点将台下一片哗然。

    已经领到饷的士兵暗自庆幸,还没领到的则焦急起来。

    军需官是个五十多岁的文吏,战战兢兢地抱着几大本账簿过来。魏忠贤命人当场核对。

    这一核对,问题大了。

    名册上记载的欠饷月数,与实际发饷记录对不上。

    有的士兵明明只欠十个月,名册上却记十八个月;有的实际欠饷两年,名册上只记一年。

    差额加起来,至少有五万两银子。

    贺人龙脸色煞白:“公公,这…这是军需官办事不力,末将一定严惩。”

    “办事不力?”魏忠贤冷笑,“五万两银子,一句办事不力就完了?贺总兵,咱家再问你一遍:这些差额,到哪去了?”

    账册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死寂。所有将领、士兵都看着贺人龙。

    就在这时,营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传令兵冲进营寨,高喊:“急报。流寇王嘉胤部攻破韩城,正朝渭南杀来。

    孙巡抚令贺总兵立即率部迎敌。”

    军情如火。

    贺人龙如蒙大赦,立即起身:“公公,军情紧急,末将必须立即出兵。这账…等击退流寇再查不迟。”

    魏忠贤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你先去退敌。但账,咱家会继续查。田尔耕,你带一队人,封存所有账簿,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贺人龙匆匆离去,点兵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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