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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应升的惨呼声彻底消失在皇极殿外,只余下死寂。

    朱由检缓缓扫视阶下群臣,目光在每一个低垂的脑袋上稍作停留。

    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恨不得以头撞柱的东林党官员,此刻恨不得将头埋进胸腔里。

    “诸位爱卿,”朱由检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可还有话要说?”

    无人应答。

    “钱侍郎,”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钱谦益身上。

    “你方才说,要朕彻查魏忠贤及其党羽,以正朝纲?”

    钱谦益浑身一颤,连忙跪倒:“臣...臣...”

    “李应升方才说得很好,”朱由检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为臣者,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朕看李应升的罪状,件件触目惊心,这样的人,竟在督察院担任要职,监察百官,何其可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督察院几位官员:“督察院左都御史何在?”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臣颤巍巍出列:“老臣曹于汴在。”

    “曹爱卿,”朱由检声音转冷,“李应升在你麾下为官多年,其劣迹斑斑,你就没有丝毫察觉?”

    曹于汴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朱由检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曹于汴后背的冷汗浸透了朝服。

    “失察之罪,暂且记下。”朱由检最终开口。

    “朕给你一个月时间,整顿督察院。

    若再有李应升之流藏匿其中,你这左都御史,也就不用做了。”

    “臣...臣遵旨。谢陛下隆恩。”曹于汴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朱由检这才将目光移开,看向满朝文武:“朕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对朕留用魏忠贤颇有微词。”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靴底敲击金砖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但你们可曾想过,”朱由检停在文官队列前,“为何先帝要用魏忠贤?”

    无人敢答。

    “因为有些事,有些脏活,”朱由检的声音陡然转厉。

    “需要有人去做。辽东军饷拖欠半年,你们谁曾过问?陕西大旱,流民遍地,你们谁曾上书献策?

    朕昨日查抄许显纯,得银三十二万两,可解辽东三月军饷之急。你们那些满口的仁义道德,能变出银子来吗?”

    他的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脸。

    “从今日起,朕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

    辽东需要军饷,九边需要整饬,国库需要银子。

    谁能给朕解决这些问题,朕就重用谁。

    若是只会空谈误国,结党营私,李应升就是前车之鉴。”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满朝文武心神俱颤。

    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悄悄抬起了头,眼神中闪过思索之色。

    而东林党人则面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

    “退朝。”朱由检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后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朱由检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直到皇帝完全离开,大殿中的官员们才敢直起身子,许多人已是一身冷汗。

    钱谦益缓缓站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旁几位东林骨干围拢过来,低声道:“钱公,今日之事...”

    “回去再说。”钱谦益打断他们,目光扫过殿外,“隔墙有耳。”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褪去沉重的朝服,换上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闭目养神。

    王承恩悄声奉上热茶:“陛下,今日早朝...是否太过...”

    “太过激烈?”朱由检睁开眼,接过茶盏,“王伴伴,你觉得朕今日做得不对?”

    “奴婢不敢。”王承恩连忙跪下。

    “只是...东林党势力庞大,今日陛下当众拿下李应升,恐会引来反扑。”

    朱由检轻啜一口茶,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苦涩。

    “他们当然会反扑,”他放下茶盏,“但朕要的就是他们动。

    只有他们动了,朕才能看清楚,这朝堂之上,谁是忠,谁是奸,谁又是墙头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王伴伴,你知道现在的大明像什么吗?”朱由检忽然问。

    王承恩茫然摇头。

    “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朱由检自问自答。

    “浑身上下都是脓疮。东林党人只想用香粉掩盖腐臭,却不肯动刀剜去烂肉。

    但朕不同,朕要亲手执刀,哪怕痛彻骨髓,也要把这身烂肉剔干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可是陛下,”王承恩忧心忡忡,“魏公公他...真的可靠吗?此人野心勃勃,万一...”

    “万一他反噬其主?”朱由检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所以朕才要先敲打他,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

    再者说,用人之道,贵在制衡。

    魏忠贤这把刀锋利,但刀柄必须牢牢握在朕手中。”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陛下,魏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魏忠贤佝偻着身子走进来,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老奴叩见皇爷。”

    “起来吧,”朱由检回到书案后坐下,“今日朝堂之事,你可听说了?”

    “老奴听说了,”魏忠贤起身,却仍躬着腰。

    “皇爷英明神武,当庭拿下李应升,震慑群臣,老奴...佩服之至。”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日皇帝的手段,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老太监都感到心悸。

    “李应升的案子,你要亲自督办,”朱由检敲了敲桌面。

    “该抓的抓,该查的查。记住,朕要的是他背后的人,是他这些年贪墨的每一两银子。”

    “老奴明白,”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请皇爷放心,进了东厂的诏狱,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朕不是要你用刑过度,”朱由检提醒道,“证据要确凿,口供要详实。

    朕要用李应升的案子,告诉天下人,贪赃枉法是什么下场。”

    “是...”

    “还有,”朱由检从案上抽出一份奏折,“你看看这个。”

    魏忠贤双手接过,翻开一看,脸色微变。

    这是一份密奏,来自辽东督师孙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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