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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书院那高耸的青石台阶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李娴婉踩着台阶拾级而上,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阿姊,“李雁书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关切,“更深露重,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娴婉回头望了一眼马车,见裴景珩并未跟来,这才放下心来。她压低声音问道:“阿书,你与世子...似乎很是熟稔?“话语间带着掩不住的疑惑,目光在弟弟脸上细细打量。
“世子是书院的资助人,偶尔会来书院。每次来访,他总会来看看我。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络起来。“李雁书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局促。他本来不觉的有什么,但是从姐姐的神情中,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这些事你为何从未提起?“她攥紧了手中包袱的带子,今日种种实在令她猝不及防。
“世子说...这些不过是小事,不必特意告知。“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唤世子'大哥'啊。”她叹了口气,“此事若是传出去,旁人又要说你不懂规矩了。“
书院的墙边种了高密的竹子,月光中竹影婆娑,映得她眉间的忧虑更深了几分。
“是世子允我这样称呼的,我也只在私下无人时才这般唤他,当着外人的面绝不敢逾矩。我时刻记着阿姐跟我说的,得有分寸,行事说话都要小心谨慎,免得落下话柄。“
“你明白就好。“李娴婉轻声说道,目光柔和地看着他,“阿书,过些日子,我带你离开京城可好?“
“为何突然要走?“李雁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
“你不想走吗?“李娴婉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李雁书扬起小脸,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却又坚定:“夫子待我极好,同窗们也都很友善。可若是要和阿姐分开,这些再好我也不要了。只要能跟着阿姐,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去。“
李娴婉心头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她怎会看不出阿书对眼下生活的眷恋?
这孩子分明是极喜欢学堂里的日子,却为了不让她为难,硬是将满心的不舍都咽了下去。这般懂事,反倒叫她心里更不是滋味,像是有人揪着她的心尖儿似的疼。
“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你别往心里去。“她轻声说着,抬手叩响了那扇沉甸甸的院门。
开门的还是白日里遇见的那位阍役,对姐弟俩格外客气,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李娴婉将包袱塞到李雁书怀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不由得蹙了蹙眉。“外头风大,快些进去吧。“她说着替他拢了拢衣襟。
李雁书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阍役往里走,跨过门槛时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直到院门吱呀一声合上,李娴婉才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越过空荡荡的街道,落在远处那辆静候的马车之上。
裴景珩仍坐在马车里。方才有李雁书在,不觉得有什么,眼下马车里可就只有他们二人了。
李娴婉深吸一口气,小手攥紧,终究还是迈步向马车走去。她心里明白,这般躲躲闪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些话,今日必须得说个明白。
李娴婉缓步来到马车旁,纤纤玉足轻踏着雕花踏凳,掀起车帘步入车厢。
裴景珩依旧端坐在先前的位置上,纹丝未动。她在他对面落座,丝质裙摆轻轻拂过软垫。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连空气都变得滞重起来。
裴景珩对外沉声道:“回府。“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摇晃,窗边的流苏穗子也跟着轻轻摆动。
行至半途,李娴婉正欲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听见裴景珩先一步出声:“你的心思,我都明白。“
李娴婉抬眸望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既然他已然知晓,那事情或许能如她所愿了。
“听说你要去柳州?“裴景珩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李娴婉心头一紧,“我让人查过了,柳州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位叔父。“
李娴婉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竟然暗中派人查探她的底细。
裴景珩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你以为去了柳州就万事大吉?“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能查到的事,裴朔和裴昭野也会查到。又或者柳州不过是个幌子吧,你真正要去的是别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有一天,他们俩会找到你,到那时不会放过你的。”
李娴婉眼睫轻颤,心中暗忖这确是她的盘算。柳州不过是个虚晃一枪的去处,裴景珩所言句句在理,她何尝不曾思量过?
只是眼下她一心只想远离这纷扰之地,总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天无绝人之路,她总能寻得转圜之机。
“你当真甘愿过那颠沛流离的日子?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阿书思量。那孩子显然极中意如今的日子。“
李娴婉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翳。一抹愁绪悄然爬上她的眉梢,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泛起涟漪,显出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她怎会看不出阿书对眼下这般生活的眷恋?可若是留下,裴朔与裴昭野定会纠缠不休。
裴朔行事狠辣,心思歹毒;裴昭野虽不会伤她,可他身后的三老爷与三夫人,又岂会轻易放过她?
太夫人和大夫人正张罗着给她物色夫家,连对方是谁都未曾让她知晓,她的命运就这样被攥在别人手心里。
若是遇着个脾性暴戾的男人,这一生便算是毁了;即便侥幸碰上性情温和的,以她这般出身,终究也逃不过深宅大院的囚笼,终老于方寸之地。
为了阿书,她不敢轻易冒险。她骨子里透着倔强,从不是轻易低头认输的人。哪怕前方荆棘密布,只要尚存一线希望,她都会死死抓住不放。
裴景珩敏锐地捕捉到李娴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已经将我们的事禀明父亲,此刻太夫人和母亲也都知晓了。“
李娴婉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惊惶之色。她还是想错了,她以为裴景珩跟旁的男人一样,遇到这种事情只会躲,而不会主动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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