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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娴婉一行人沿着雕花木梯拾级而上。楼梯扶手皆为上好楠木,纹路温润,梯边栏板雕着缠枝莲与瑞兽,精巧绝伦。每上一层,气派便更胜一分。一楼尚是人声隐约,二楼已是雅座错落,到了三楼,周遭瞬间清净下来,连呼吸都似轻了几分。
这里是整座酒楼最尊贵的一层,只设寥寥几间雅阁,皆是专供权贵贵客所用。
长廊铺着厚实的绒毯,步履落上无声无息,两侧隔扇皆是精雕细镂的花窗,糊着浅色软纱,光线柔和却不昏暗。
掌柜的在前引路,步履轻缓,一路行至最深处一间雅阁外,方才轻轻推开雕花木门。
门内豁然开阔。
正中一张梨花木大桌,配着软垫坐椅;壁上挂着名家书画,案上焚着一炉清幽的檀香;临窗一面是大幅雕花窗棂,推开便可俯瞰半城繁华。
室内陈设不似俗肆那般堆砌金珠,却处处透着贵而不奢、雅而不俗的气派,一眼便知,这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才有的排场与格调。
侍者轻手轻脚合上槅扇,室内只余一炉檀香袅袅,与窗外透进来的柔光。
见姐弟二人甚是拘束,裴景珩说道:“坐吧。”他说着率先坐了下来,招呼李雁书坐在自己身侧,李娴婉便坐在李雁书的另外一边。
裴景珩生得一副俊朗面容,眉眼深邃如刀削斧刻。他身着墨色锦袍,衣料在琉璃灯下泛着暗纹光泽。
虽只是随意坐着,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却怎么也掩不住,倒像是这雅间里的金丝楠木屏风、掐丝珐琅香炉都成了他的陪衬。
三人坐定后,掌柜的便陪着笑脸道:“世子,今日照旧,还是按您的吩咐备上?”
裴景珩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李弦婉,语气温和:“这家酒楼的招牌菜皆是京城一绝,你看看可有什么想吃的,不必拘束。”
李娴婉抬眸时,正撞进他眼底的温柔,脸颊微热,轻轻摇了摇头,“都听您的。”
她总是用“您”这样称呼他,一副要跟他拉开距离的模样。
一旁的李雁书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室精致陈设,小声道:“大哥,这里好漂亮。”
裴景珩低笑一声,揉了揉李雁书的发顶,再抬眼时,对侍者淡淡吩咐:
“按老规矩来,先上几样精致点心与鲜果,再温一壶上好的黄酒,菜要清淡适口,少辛少腻。”
“是。”
掌柜的和侍者躬身退下,步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不过片刻,掌柜的便带着人鱼贯而入。
先是银质托盘呈上几碟细点:雪花酥、杏仁糕、桂花糖糕,件件小巧玲珑,色泽诱人;随后是新鲜时令鲜果,盛在白瓷雕花果盘里,清新鲜润。温好的黄酒注入玉质酒壶,再倾入小巧酒盏,酒香清醇,一室皆香。
侍者们进退有序,布菜添盏间一言不发,礼数周全至极。
裴景珩亲自挑了块不甜不腻的雪花酥,放到李雁书面前的碟中,“先垫垫肚子。”
然后又夹了一块软和的杏仁糕放在李娴婉面前的碟中,声音放得更柔,“这家的点心做得极细,你尝尝看。”
窗外是汴京半城繁华,窗内是灯火温柔,一炉清香,三人围坐一桌,安静又暖意融融。
李娴婉低头咬下一口杏仁糕,甜而不腻,绵软入心,抬眼时,恰好又与裴景珩的目光相遇,心头重重颤了一下,他方才竟这般直直地看着自己。
好在裴景珩看到她看了过来,便移开了视线,仿若方才的凝视没有发生一般。
李弦婉才将杏仁糕咽下,颊边尚带着浅浅红晕,便听门外传来掌柜的极轻的通报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世子,谢将军与几位郎君在楼下,看到您在此,想来给您见礼。”
裴景珩指尖微顿,眸色淡了几分,语气平静无波,“不必了,就说我今日陪家人用饭,不便见客。”
“是。”
门外脚步声轻悄退去,雅间内重归安静。
李娴婉红唇轻启,“世子,您的正事要紧,不若……”
她现在巴不得裴景珩赶紧走。
裴景珩抬眼看她,眼底的淡漠早已散去,只剩温和,声音低缓:
“无妨。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应酬,我既带了你与阿书来,便只想安安静静吃饭,旁人不必见。”
一旁的李雁书似懂非懂,却也乖乖点头:“大哥说得对,我只想跟大哥和阿姐一起吃饭。”
一句话,逗得裴景珩轻笑起来。他拿起酒壶,在面前的酒杯里添了半盏温酒,递给李娴婉,“尝尝他们家的酒。”
李娴婉面上一红,想起昨夜种种,那种被下药的感觉,应该就跟醉酒了一样不受控制,她可不敢喝酒,遂推辞道:“多谢世子,我不善饮酒。”
“浅啄一口。”
李娴婉闻言,只好接过酒杯,酒香清润盈于鼻尖。她轻轻抿了一口,不似普通酒的辛辣,倒是有些香甜。
“这是从西域采买的果酒,并不辛辣。”
原来如此,李娴婉这样想着又喝了几口,又听裴景珩贴心提醒道:“虽不辛辣,也是会醉人的。”
李娴婉便不敢再多喝了。
正此时,门外侍者再度轻叩房门,声音依旧恭敬又柔和:
“启禀世子,菜品已备好。”
“进来。”
话音落,数名侍者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菜肴依次布上。
水晶脍晶莹剔透,炙羊肉香气浓郁,鲈鱼脍鲜嫩无刺,素炒时蔬清鲜爽口,连盛菜的器皿都是影青官窑所制,件件精致得如同摆件。
满室香气萦绕,暖意融融。
裴景珩专挑那最软嫩、无刺、不腻的菜肴,夹到李娴婉和李雁书的碟中。
动作自然流畅,温柔得不动声色。
“尝尝这个,”他指了指那道鲈鱼脍,“不腥不腻,最是养人。”
李娴婉低头轻尝,入口即化,鲜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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