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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倾阙扣住她的手腕。“别闹。”
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无力。
暮挽眠垂眸,看着那只手。
骨节匀亭,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此时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像怕捏碎了什么。
她抬眼,眼尾泪痣轻颤。
“剑尊,你弄疼我了。”
她嗓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
江倾阙指节微顿。
他分明没有用力。
可听到她的话,他还是松开了手。
手掌垂落身侧,慢慢握紧,指节泛白。
暮挽眠弯起唇角。
她倾身,柔软的唇瓣落在他侧脸。
“剑尊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贴得很近,呼吸拂在他耳畔。
“想我了吗?”
江倾阙下颌绷紧,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
暮挽眠歪头看他。
“没有?”
她的手滑落,顺着他的胸膛,一寸一寸往下。
“剑尊的身体,可比嘴诚实多了。”
江倾阙身体微颤,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次用了些力气。
“夜深了,”他别开脸,喉结滚动,“该睡了。”
暮挽眠没有抽手。
她任由他握着,靠在他背后,声音轻轻的。
“可我的屋子离剑尊太远了。睡不着。”
江倾阙眸光微动。
暮挽眠继续说,气息透过衣料渗进去,温热的,柔软的。
“院子很偏僻,屋里全是灰,窗子也关不严,夜风往里灌。冷得很。”
她语气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抱怨。
江倾阙听着,眉头渐渐蹙起。
“……谁安排的?”
暮挽眠没有回答。
她侧过脸,看着他的侧颜。
月光从雾气的缝隙漏进来,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
眉峰,鼻梁,紧抿的薄唇。
她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
“剑尊是在关心我吗?”
江倾阙抿唇。
“……没有。”
“你是客。委屈客人,不是问剑楼的待客之道。”
暮挽眠没忍住,轻笑出声。
“客?”
“能和剑尊共度云雨的客?”
江倾阙没说话,耳尖却染上了薄红。
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暮挽眠看着那片红,凑近他的耳畔:“剑尊,你耳朵红了。”
江倾阙僵住。
他下意识抬手,指腹触到耳廓。
一片温热。
他怔怔地放下手,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
暮挽眠看着他的动作,眼中盛满笑意。
白日里清冷孤高、一剑惊天的剑尊,此刻站在她面前,因为一句“耳朵红了”而手足无措。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没那么难懂。
他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被人靠近,不习惯被人这样注视,不习惯心里生出那些他以为不该有的念头。
她见过太多男人。
魔域弱肉强食,她从底层爬上来,靠的从来不只是修为。
她知道什么样的眼神是贪婪,什么样的笑容是算计,什么样的靠近是为了占有。
可江倾阙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贪婪,不是算计,不是占有欲。
是克制。
克制不去看她,克制不回应她的撩拨。
这层克制被他披在身上几百年,已经成了他的皮、他的骨、他的血肉。
她想看看。
这层克制撕开之后,底下是什么。
暮挽眠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后退一步。
温软的身体离开,后背的温度散去,江倾阙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像是失落。
他开口:“……你要走了?”
暮挽眠看着他,“剑尊不想让我走吗?”
江倾阙又不说话了。
暮挽眠绕到他面前,抬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不走。”
“今晚还没和剑尊共度云雨呢,我怎么舍得走。”
江倾阙避开她的视线,斥道:“……休要再说这般话。”
暮挽眠没应他。
她踮起脚,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往下一拉。
江倾阙微微低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鼻息交融。
她呼出的气息落在他唇上。
他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
暮挽眠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剑尊不喜欢?”
江倾阙沉默。
他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
暮挽眠也不逼他。
她闭上眼,吻上他的薄唇。
很轻。
像花瓣落在水面。
江倾阙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
他任她的唇贴上来,任她的气息渡进他口中。
他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指节用力到泛白,微微颤抖。
暮挽眠握住他的手腕。
引导着,放在自己腰侧。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剑尊。”
她抬眸看他,眼尾泪痣像一颗浸了水的朱砂。
“今夜轻些。上次我腰疼了好久。”
江倾阙瞳孔微缩,嗓音干涩:“上次……是梦。”
暮挽眠笑道:“梦又如何?梦里的事,剑尊就不认了吗?”
江倾阙没有回答。
因为他答不出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他忽然就不想躲了。
他闭上眼睛,低头,吻住她不饶人的红唇。
暮挽眠神情微滞,眼眸微微睁大。
三个月了。
夜夜入梦,次次撩拨,他从来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她吻他,他不躲。
她靠近,他不退。
她得寸进尺,他闭眼任她胡来。
可他从不会主动。
今夜是第一次。
江倾阙的呼吸落在她脸颊边,有些烫,他说:
“今夜我会慢慢来”
“……不会再弄疼你。”
…………
云雨停歇,江倾阙垂下眼睑。
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舒展的眉眼,看着她眼尾那颗灼灼的红痣。
他想起很久以前,师父还在世时问过他一句话。
“倾阙,你修道数百载,可曾有过想要的东西?”
他当时摇头。
剑修当清心寡欲,不为外物所扰。
他从来不需要什么,也从来不想拥有什么。
可此刻他看着怀里的人儿。
他忽然想。
他有了。
他想要她。
雾气散尽。
江倾阙睁开眼。
窗外天色微明。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承尘。
半晌,他坐起身,掀开锦被。
门外的弟子正在洒扫庭院,见剑尊推门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剑尊今日起得好早。”
江倾阙没有应。
他站在院中,看着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洒扫弟子心里打鼓,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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