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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门府的堂口有个邪门的规律:但凡谁家的东西丢得莫名其妙,监控拍不着、警察找不着,不用问,准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么是调皮的小鬼顺走的,要么是哪个没规矩的散仙顺手牵羊。这天我正蹲在老槐树下,给胡三太爷的核桃上油,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紧接着快递站李铁柱那破锣嗓子就哭嚎开了:“曹小二!曹小二你救命啊!我这快递站要黄摊子了!”
我手里的核桃差点掉在地上,心说这货指定是又把哪个狠人的快递弄丢了。推门出去,就看见李铁柱脸白得跟纸扎人似的,裤腿子都磨破了,手里攥着个皱成咸菜干的快递单,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咋了这是?把人家给先人烧的苹果手机弄丢了?”我递给他一根烟。
“比那还邪乎!”李铁柱一把夺过烟,点着了猛抽三口,差点把自己呛死,“你那个保价一百万的快递!就在我站点货架最里面锁着!我转身去个厕所的功夫,连盒子带锁全没了!监控调了十八遍,连个苍蝇影子都没看着!我这小破站卖了都赔不起啊!”
我当时脸就黑了。
那可不是普通快递。是我攒了整整三个月的香火钱,托人从全国各地淘来的“老堂兵马现代化适配大礼包”——给胡天龙打的纯银旱烟嘴,给狸家大当家黎天霸订的五十斤装超大号铁锅炖大鹅罐头,给黄小跑的碳板竞速跑鞋,给鹰千里的高清变焦老花镜,还有人手一个的太阳能充电宝。
这玩意儿凡人看着最多值几千块,可在老堂兵马眼里,那比金山银山还金贵。尤其是黎天霸那锅大鹅,我托齐齐哈尔的老猎户用柴火炖了一天一夜,连骨头都炖酥了,这货在我耳边念叨了快一个月,天天半夜在我枕头边吧唧嘴。这要是让他知道丢了,能直接占我身子把整个县城的快递站都给拆成零件。
“行了别嚎了,丢不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堂屋,“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李铁柱在后面一脸懵:“哎?你一个人去啊?城西离这二十多里地呢!你骑电动车都得半个钟头!”
我没理他,反手关上堂屋门。走到供桌前,抽出四根不同颜色的香,“唰”地一下在蜡烛上点着了。四根香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打了四个不同的旋,分别飘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曹家门府弟子曹小二,有请老堂四位护法临身!”
话音刚落,我后脖子突然一凉,一股熟悉的狐臊味飘了过来。紧接着,我身子一沉,肩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老派的威严:
“何事惊扰?”
是胡天龙上身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紧接着我鼻子不受控制地使劲嗅了嗅,口水差点流下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又尖又急,跟个炸毛的猫似的:
“小二!是不是我的大鹅到了?我都闻着香味了!”
这是黎天霸。
还没等我开口,我两条腿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原地蹦跶,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说话跟打机关枪似的:
“啥大鹅?有好吃的不叫我?不够意思啊小二!”
不用问,黄小跑也来了。
最后,我眼睛突然一酸,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看东西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连墙上爬的蚂蚁腿都能数得清清楚楚。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别吵吵。丢东西了是吧?往西看,骑个破三轮车,车斗盖着破棉被,刚过铁道口。”
鹰千里也到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得,四位护法全齐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李铁柱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出来,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小二,你咋了?脸怎么这么白?走路姿势都变了?”
我没理他,迈开腿就往西走。
一开始还是正常走路,走着走着,黄小跑就控制不住了,我两条腿越倒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速度快得惊人,路边的树“嗖嗖”地往后退。
李铁柱在后面追得直喘气:“哎!小二!你跑那么快干啥!等等我啊!”
我根本停不下来,脑子里黄小跑还在喊:“快点快点!再晚了大鹅就凉了!”
跑了没多远,路过一个卖烤肠的摊子,黎天霸突然抢过了控制权,我“嗖”地一下就停在了摊子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肠,口水都流到下巴了。
“香!太香了!比山里的兔子还香!小二!买十根!不!二十根!”
摊主看着我一个人站在那,对着烤肠流口水,还自言自语,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小伙子,你没事吧?”
胡天龙赶紧把控制权抢了回来,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没事。给我来一根烤肠。”
付了钱,我拿着烤肠边走边吃,黎天霸在我脑子里一个劲地抱怨:“就买一根?抠死你得了!等找到我的大鹅,我一口都不给你留!”
我翻了个白眼,心里说:“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走着走着,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正好是红灯。胡天龙没见过红绿灯,直接就往前走。一辆小轿车正好开过来,眼看就要撞上我了,司机吓得猛踩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你找死啊!没看见红灯吗?”司机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我站在马路中间,一脸茫然。胡天龙在我脑子里问:“啥是红灯?他为啥骂咱们?”
我赶紧解释:“红灯停,绿灯行!这是现代的规矩!闯红灯要罚款的!”
胡天龙哦了一声,慢悠悠地退了回来。司机看着我一个人站在那自言自语,一脸疑惑地开车走了。
好不容易过了马路,鹰千里在我脑子里说:“前面那个胡同,进去就是废品收购站。老头正在里面拆快递盒呢。”
我拐进胡同,果然看见一个废品收购站的大门。黄小跑一下子就兴奋了:“冲啊!抢回我的跑鞋!”
我刚要冲进去,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狗叫。黄小跑瞬间就怂了,我两条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狗!有狗!我最怕狗了!天霸哥!你上!”
黎天霸嗤笑一声:“没出息的玩意儿!一只狗就把你吓成这样?看我的!”
我身子一震,黎天霸接管了身体。我走到大门前,一脚就踹了上去。只听“哐当”一声,铁门直接被我踹倒在地,扬起一阵灰尘。
里面的大狼狗“嗷”地一声叫,夹着尾巴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捡破烂的老头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美工刀掉在了地上。他看见大门自己倒了,大狼狗吓得直哆嗦,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空气连连磕头:“各位神仙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黎天霸控制着我,一步步走到老头面前,声音又尖又厉:“我的大鹅呢?!”
老头看不见仙家,只看见我一个人走过来,眼神凶得吓人,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地指墙角的一个破纸箱子。
我冲过去打开纸箱子,里面果然是我的那个快递盒,已经被拆开了。银烟嘴、老花镜、充电宝散了一地,唯独不见那锅铁锅炖大鹅。
“大鹅呢?!”黎天霸眼睛都红了,我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铁架子直接被砸弯了。
“在……在里面……”老头指着里屋,声音颤抖着说,“我孙子……我孙子得了白血病,住在医院里,好久没吃过肉了……我看见那个快递盒上写着‘贵重物品,小心轻放’,就……就偷回来了……我以为是啥值钱的东西,能卖了给我孙子治病……结果打开一看,全是没用的玩意儿,就那锅肉还能吃……我就给我孙子送去了……”
我们四个都愣住了。
里屋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男孩探出头来,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手里还拿着一块鹅肉,正小心翼翼地啃着。他看见我,吓得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黎天霸举着的拳头慢慢放了下来。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原来是给孩子吃的啊……”他小声嘟囔着,“那……那吃了就吃了吧。”
胡天龙接管了身体,我走到老头面前,把他扶了起来。老头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我。
“大爷,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我声音温和地说。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老头手里。那是胡天龙攒了几百年的香火钱,都是香客们给的碎银子和铜钱。
“这些钱,你先拿着给孩子治病。”我说,“不够的话,就去曹家门府找我。我叫曹小二。”
老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铜钱,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偷了你们的东西……”
“没事。”我笑了笑,“偷东西不对,但给孩子治病没错。”
我走到里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小男孩正躲在门后,偷偷地看着我。我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放在桌子上。
“这是给你的糖。”我说,“好好治病,等你好了,叔叔给你买好多好多大鹅吃。”
小男孩怯生生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们把快递收拾好,跟老头道了别,就往回走了。
夕阳西下,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一个人走在马路上,脑子里四个仙家还在叽叽喳喳地聊天。
黄小跑:“可惜了我的新跑鞋,都被拆快递的老头划了一道口子。”
黎天霸:“你那算啥?我的大鹅都没了!不过那小男孩也挺可怜的,下次让小二买十锅,给他送五锅。”
鹰千里:“那孩子的病能治好,就是得花点钱。以后咱们多帮衬着点。”
胡天龙:“嗯。老堂兵马,本就是救苦救难的。”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暖暖的。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在我身体里,住着四个守护了这片土地几百年的老仙家。
他们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
但他们却时时刻刻都在。
是啊,时代变了。
以前的老堂兵马,附在老太太身上,拿着烟袋锅子,给人看事治病。
现在的老堂兵马,附在我身上,用智能手机,追快递抓小偷。
他们学着适应现代的生活,学着遵守现代的规矩。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善良,是守了几百年的初心,是那句“不欺心,不骗财,救苦救难,积德行善”。
只要这份心不变,老堂兵马就永远不会过时。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李铁柱正焦急地等着我。看见我手里的快递,他一下子就松了口气。
“找着了?太好了!太好了!”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找着的?跑那么快,我追都追不上!”
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老堂兵马帮我找的。”
李铁柱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啥老堂兵马?就你一个人去的啊?”
我没再解释。
有些事情,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我知道,只要老堂兵马知道,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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