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 第270章 金牌换命,太和殿内起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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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内,陈玄歪倒在盘龙柱下,鲜血从额骨的裂口里涌出来,沿着金龙的鳞爪蜿蜒而下,在金砖上汇成了一小滩暗红。

    满殿寂静。

    龙椅上,承平帝摩挲扳指的手停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上,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到极点的狂怒。

    “好!好啊!”

    承平帝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御案。

    “啪!”砚台、奏折、玉镇纸噼里啪啦砸在台阶上,碎了一地。

    “好一个以死死谏!好一个为北境忠魂鸣冤!”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不再慵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杀意。

    “他是在告诉天下人,朕是昏君!朕的朝廷是吃人的朝廷!朕的圣裁,是狗屁!”

    满殿文武齐齐跪倒,额头贴地,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承平帝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陈玄的尸体旁。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张血污遍布的脸。

    那双眼睛还没合上。

    死不瞑目。

    承平帝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息,忽然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扫向殿内所有人。

    “高福!”

    “奴才在!”

    “传朕旨意——”

    承平帝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陈玄,欺君罔上,咆哮金殿,以死要挟天子!罪同谋逆!”

    “其尸,五马分尸,悬于承天门示众三日!”

    满殿倒吸冷气。

    “其族,九族尽诛!一个不留!”

    “陛下——!”柳震天猛地抬起头,嘶声大喊。

    承平帝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转向了殿门方向,那里还跪着被禁军押住的周大壮和二十名羽林卫。

    “还有这二十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承平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天子亲军,不听皇命,擅自拥护罪臣叩阙——全部斩首,家眷流放三千里!”

    “陛下!!”

    柳震天猛地从地上弹起,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往前膝行了三步。

    “陛下息怒!陈大人为大夏效命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今日失态,是因北境所见太过惨烈,一时悲愤交加,并非有意冒犯龙颜!”

    他磕了一个响头,额头“咚”地砸在金砖上,声音都变了调。

    “臣恳请陛下——饶过陈家老小!他们是无辜的!那些羽林卫也是忠勇之士为朝廷流过血——”

    “够了!”承平帝一声断喝。

    柳震天身后,英国公徐骁缓缓跪下。

    “陛下。”徐骁的声音苍老而平稳,“老臣附议柳尚书所言。陈玄虽有死罪,但诛九族——恐伤天下士子之心。”

    紧接着,武将班列里“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臣等恳请陛下开恩!”

    承平帝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跪着的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秦嵩身上。

    秦嵩微微阖着眼,一言不发。

    “朕说的话,什么时候需要你们来教朕收回?”

    承平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刀刃。

    “高福,传旨。即刻遣禁军前往陈府——”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三分醉意的温润嗓音,从大殿最末端的阴影里,徐徐飘了出来。

    “皇兄息怒。”

    那声音不大,语调甚至有些慵懒,却像一缕穿堂风,瞬间抚平了满殿的肃杀。

    所有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百官末席,一个身穿宝蓝滚边王爵常服的中年男子,正缓缓步出队列。他面如冠玉,生着一双看谁都像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步履看似有些虚浮,但走到御阶之下时,却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皇家大礼。

    “臣弟李承安,参见皇兄。”

    大夏靖王。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京城里最著名的富贵闲人。

    承平帝看着自己这个向来只知风花雪月的弟弟,眼底的冷意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皇弟,这里是太和殿。你这般醉眼惺忪地跑来,成何体统?”

    “臣弟知罪。”靖王直起身,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目光却清明得可怕,“只是臣弟在府中多贪了两杯,听闻宫中夜半击鼓,还以为是教坊司排了什么新曲儿。匆忙赶来,却见这太和殿内,竟是这般惨烈的戏码。”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轻轻叹了口气:“皇兄,太和殿乃天下至尊至洁之地。夜半见血,杀气太重,恐冲撞了皇兄的龙体,也折了咱们天家的清气。实在有失体面。”

    满朝文武皆屏住了呼吸。敢在这个时候说皇帝“有失体面”,除了这位靖王,再无第二人。

    承平帝微微眯起眼睛:“陈玄污蔑当朝宰辅,罪不容诛。依皇弟之见,朕该如何体面?”

    靖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探出手。

    一枚通体赤金、雕着五爪金龙的令牌,被他托在掌心。

    免死金牌!

    “皇兄。”靖王捧着金牌,语气恭敬,却字字诛心,“陈大人今日此举,这满朝文武看着,天下悠悠众口盯着。皇兄若此时诛他九族,难免被落下一个刻薄寡恩’、‘不容直臣’的非议。”

    靖王继续说道:“这是皇兄当年登基时,赐予臣弟的免死金牌。臣弟是个只知养花逗鸟的废人,这辈子也惹不出什么大祸,这金牌留在臣弟手中,终究是蒙尘。”

    他双手将金牌高高举起,深施一礼。

    “今日,臣弟斗胆。想用这面金牌,换陈玄家眷与那二十余名羽林卫的性命。算作臣弟,替皇兄向天下人买个‘宽仁大度’的美名,全了皇家体面。皇兄以为如何?”

    太和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靖王这一手震住了。

    用太祖传下、当今圣上亲赐的免死金牌,去换一群死囚的命?而且话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句句都是在“替皇帝着想”!

    承平帝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李承安,声音仿佛淬了冰:“靖王。这块金牌,整个大夏只此一块。你今日用了,来日,可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你可想清楚了?”

    “臣弟想得很清楚。”靖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交出去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臣弟的退路,就是皇兄的庇佑。有皇兄在,臣弟何须金牌?”

    承平帝胸膛微微起伏。他知道,李承安今天,是铁了心要保这些人。

    如果他当众驳回了这块免死金牌,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是违背太祖遗训,更是坐实了“刻薄寡恩”的骂名。

    两兄弟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交汇。一个是执掌天下的冷酷棋手,一个是装聋作哑二十年的局外人。

    “好。”

    良久,承平帝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靠回龙椅上,脸上的狂怒已经尽数收敛,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帝王模样。

    “高福,把牌子收上来。”

    高福连忙小跑下台阶,从李承安手里恭恭敬敬地接过免死金牌。

    “靖王顾念手足之情,为朕分忧,朕心甚慰。”承平帝看着那块回到自己手里的金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旨,陈玄大逆不道,念其过往微功,免其株连。陈家家产查抄充公,家眷贬为庶民,即日逐出京城。门外羽林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褫夺军籍,发配边疆充军!”

    “臣弟,代陈家老小,代那二十余名羽林卫,谢主隆恩。”

    李承安双手交叠,宽大的宝蓝衣袖垂在金砖上,端端正正地叩了一个头。他抬起脸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仿佛随时能睡过去的模样,“臣弟这身子骨,经不得夜风,酒劲儿也上来了,实在熬不住。若是皇兄没有别的吩咐,臣弟就先告退了。”

    承平帝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长出倒刺的旧物把件。半晌,他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退下吧。高福,派两个人,送靖王回府。别让他真醉死在半路上。”

    “多谢皇兄体恤。”

    李承安站起身,慢吞吞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大殿外走去。

    随着他这一退,太和殿内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恐怖威压,终于稍稍散去了一些。

    武将班列最前方,柳震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进杀出的兵部尚书,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虚脱般地瘫软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盘龙柱下陈玄的尸体,满嘴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命是保住了,可陈玄这三十年的清名,这满腔的忠血,终究还是被这座吃人的皇城给吞了。

    文官队列首位,秦嵩依旧微阖着双目,犹如一尊泥塑的菩萨。只是,在李承安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那满是老年斑的眼皮微微掀开了一条缝。

    那道阴鸷、冷酷的目光,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地盯在李承安虚浮的背影上。

    一块大夏开国以来唯一的免死金牌,就这么轻飘飘地扔出来了。

    是为了保陈玄的家眷?还是为了敲打他秦嵩?亦或是……这位装聋作哑了二十年的富贵闲人,终于按捺不住,要在这盘棋上落子了?

    李承安一步一步地向外走着。

    他的步伐依旧摇晃,仿佛随时会被脚下的门槛绊倒。可没人注意到,当他彻底背对满朝文武、背对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时,他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醉意,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明得可怕,深邃得如同无底的寒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沧桑的寂寥与悲凉。

    在跨出太和殿高大门槛的那一刻,李承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最后一次扫过那根被鲜血染红的盘龙金柱,扫过陈玄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扫过地上那几块沾着血的破陶碗碎片。

    “老骨头……”李承安在心底默默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陈玄想要什么。陈玄是想用自己的命,撞开这大夏朝堂上遮天蔽日的乌云,撞醒那些装睡的人。

    可惜,在这座太和殿里,没人愿意醒。

    “本王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李承安收回目光,从宽大的袖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银酒壶,拔开塞子,仰起头,将壶中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寒意。

    “这京城的酒,真是越来越没滋味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手将空酒壶扔给旁边跟上来的小太监,大步跨出了宫门。

    太和殿外,夜风呼啸,宛如千万冤魂在黑暗中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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