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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洛丝不需要答案，她已经算出来了。又一声闷响。
平台再次倾斜了两度。
夏洛克的右前臂猛地向下滑了一寸，一根碳化后崩裂的木刺从断面翘起，直接扎进了他小臂内侧的肌肉。
夏洛克闷哼了一声。
鲜血顺着那根黑色的木刺往下淌，滴在林恩的手背上，温热的。
林恩抬头看他。
夏洛克咬着嘴唇，脸色发白，但那只手一动没动。
木刺扎在肉里，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细微晃动都在撕扯伤口，绷带下面旧伤渗出的血和新伤的血混在一起。
“不要松手。”他又说了一遍。
林恩的左手还死死扣着欧洛丝的手腕，肩关节被两股相反方向的力拉扯着。
“抓紧我！”林恩冲下方喊。
欧洛丝悬在最底下，身体在空气中轻微晃动。
夏洛克的西装外套挂在她肩上，一只袖子已经滑落，垂在半空中随风摆动。
她仰着脸，看着上方。
看着夏洛克被木刺扎穿手臂依然死咬牙关的样子，看着林恩指节泛青却拼了命不肯撒手的样子。
弹幕在林恩视野里刷得飞快，但她没有余力去看任何一条。
嘎吱——
那根主梁的裂纹终于扩展到了表面。
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从中央劈开，沿着木纹向两端延伸。
整段楼梯剧烈地晃了一下。
林恩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夏洛克。”
欧洛丝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
很轻，很平静。
夏洛克低头看她。
欧洛丝仰着脸，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出奇。
她看着趴在碎裂平台边缘的哥哥，目光缓慢地移动，像是在认真记住他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楼梯的主梁还剩大约三十秒。”
欧洛丝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以当前载荷和木质碳化程度推算，误差两秒以内。”
林恩的胃猛地抽紧。
“如果三十秒后你们还在这个位置，三个人都会摔下去。”
欧洛丝接着说，“从这个高度，以下方碎木和断梁的分布密度……”
“闭嘴。”
夏洛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三个人都掉下去，存活概率为零……”
“我说闭嘴！”
右臂上那根木刺随着他的吼声颤了一下，新的血珠从伤口边缘渗出来。
"你拉不上去两个人。"
欧洛丝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的右臂肌肉已经被刺穿了，林恩的手也在失去握力……"
她停了一下，
"我松手，你们的存活率最高。"
林恩死死盯着她。
欧洛丝偏了偏头，自下而上地望着林恩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林恩看到欧洛丝头顶那个一直漂浮着的灰色气泡开始发生变化。
灰色从边缘褪去，暖色缓缓渗入，最终凝固成一团柔和的淡粉色。
上面浮现出两个字【释然】。
林恩的鼻腔一酸。
“不——”
欧洛丝笑了。
那是一个非常简单干净的笑，像一个在院子里玩耍了一整天，终于被叫回家吃饭的小女孩。
“夏洛克。”
她又轻声喊了一句。
夏洛克整个人僵住了。
“飞机平稳降落了。”
欧洛丝说完这句话，抬起了她空着的那只手。
手指碰上了林恩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林恩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不要！”
林恩吼出了声，手指痉挛着收紧。
欧洛丝的指尖搭在林恩的手指上，一根一根地往外掰。
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柔。
林恩拼了命地收拢手指，但她的左手在长时间的负重下已经接近极限，肌肉在失控地颤抖。
小指被掰开了。
“欧洛丝！停下！”夏洛克的声音变了调。
无名指被掰开了。
“停下来！这是命令！”
中指。
林恩感觉到掌心里那截手腕正在一寸一寸地滑脱。
她咬住牙，指甲嵌进欧洛丝的皮肤里，试图用最后的力气留住她。
欧洛丝抬起头，越过林恩的肩膀，看向最上方的夏洛克。
那个淡粉色的【释然】气泡安静地浮在她头顶，边缘不再有任何波动。
“谢谢你来找我，哥哥。”
食指被掰开。
“不——”
欧洛丝的手指从林恩掌心滑脱。
白色囚服和深色西装外套在坠落中被气流撑开，像一朵短暂绽放的花。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之后就是彻底的寂静。
林恩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左手空空荡荡地张开着。
“……欧洛丝？”
夏洛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哑得不成样子。
他停顿了一秒，又喊了一遍，像是上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他不相信，所以再试一次。
“欧洛丝。”
没有人回答。
主梁再次发出一声脆响。
“上来！”
夏洛克吼了一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两只手同时钳住林恩的手腕，将她往上拽。
林恩的膝盖磕上了平台边缘，又撞上了碎裂的踏板。
夏洛克单膝跪在平台上，把林恩整个人拖上来，两人同时向前翻滚，滚到了实心地板上。
身后，转角平台在他们离开后的下一秒整体垮塌。
连带上面那段楼梯一起砸向地面。
巨响之后是漫长的沉寂。
夏洛克仰面倒在地板上，右臂上的伤口在往外冒血，他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在地面上，偏过头，看向一楼地面。
月光从破损的穹顶照进来，打在一楼大厅地上。
一团白色歪倒在碎木之间，安安静静的。
夏洛克的喉结动了一下，盯着那团白色，没有移开目光。
林恩趴在地上，脸朝下，肩膀在细细地抖。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行文字，但她没有去看。
耳机里传来华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呛水后的嘶哑，
“夏洛克……水退了一半了……你们怎么样？”
夏洛克没有回答华生的问题。
他闭了闭眼，从地上站了起来，往一楼走去。
林恩抬起脸，看着他的背影。
夏洛克头顶没有任何气泡。
林恩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脸，跟上他。
……
夏洛克在碎木堆前停下来。
欧洛丝仰面躺着，眼睛闭着。
她的左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额角有一道很深的裂口，血和头发粘在一起。
夏洛克蹲下来。
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按在欧洛丝的颈侧。
整个世界安静了三秒。
林恩看到夏洛克的肩膀塌了一下，就像某种极度紧绷的东西突然松开了。
"有脉搏。"
他低声呢喃道，
"很弱。"
林恩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扶手。
夏洛克没有站起来。
他维持着那个蹲姿，右手始终按在欧洛丝的脖子上，像是怕一松手那个微弱的跳动就会消失。
右臂上的血滴在欧洛丝的白色囚服上，一滴又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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