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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剑光一闪,顾凌风已稳稳落于无名山后山,那座同红尘散人一起居住了数百年的洞府——“红尘洞”之前。步入其中,洞口禁制在顾凌风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混乱嚣杂。洞中静寂,布置更是一如从前,处处留存着与红尘散人一起生活的痕迹。一张石桌,两方石凳,棋盘陈列工整,对弈的残局还是上次差点赢了的那局。顾凌风看着熟悉的环境,一时间有些痴了。
窗明几净,石桌上也并无埃尘。灵茶浸泡于师傅最爱的碧玉杯中依旧脆嫩,仿佛还在等着老者品尝。然而身体里磅礴的力量无不提醒着他红尘散人已然飞升的事实。是了,他顾凌风承受师傅的灌顶,已然跨越了合体期的大境界,一步成为了大乘中期的红尘剑仙了!一般人如此怕是要高兴的昏死过去,可顾凌风却迟迟不曾感受到喜悦。
师傅走了,临了用其毕生的累积,为他的爱徒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而这条大道之上,如今也仅有他一人前行。
顾凌风在石桌旁静立了许久,直到洞外天光渐暗,洞内用于照明的月光石自行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才缓缓收回手,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古朴的红尘戒中。
神识触碰戒指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与一个广阔无垠的空间,同时在他识海中展开。
首先涌入的,是红尘散人留下的最后一缕神念。那并非嘱托,也非教诲,而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画面,是红尘剑道的总纲与精义!
第一境:入世
画面中,是一个背着剑的少年,走下山野,踏入人间。他看过市井的繁华,贩夫走卒的叫卖,孩童的嬉闹;他尝过酒肆的烈酒,路边的炊饼;他听过茶馆的说书,青楼的琴音。他的剑不出鞘,他的心,在感受这红尘百态。剑意于此刻萌发,是烟火气,是众生相。
第二境:见我
画面一转,少年成了青年。他开始仗剑天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他斩过欺压良善的恶霸,杀过为祸一方的妖邪。每一次出剑,都是一次拷问。为何出剑?为名?为利?为心中道义?他的剑光愈发凌厉,但也愈发澄澈。他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想要守护的,看见了自己心中的那把剑。
第三境:忘我
青年变为中年。他不再刻意行侠仗义,他的剑融入了生活。他可以是一名樵夫,斧刃劈开的木柴纹理中暗含剑理;他可以是一名画师,笔墨挥洒的山水间藏着剑势。他的剑,是风,是雨,是花开花落,是四季更迭。他忘记了自己是一名剑客,因为天地万物,皆是他的剑。
第四境:破尘
最后,画面中的人已经看不清容貌,他盘坐于山巅,人世间横于膝上。整个凡尘俗世的景象在他脚下流转,爱恨情仇,生老病死,王朝更迭,皆如过眼云烟。他的目光穿透了这层层红尘,望向了那更高远、更孤寂的星空。他的剑意,不再拘泥于人间,而是化作一道破开一切虚妄、直指本源的锋芒!
这四境传承,如醍醐灌顶,让顾凌风对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有了最根本的认知。他明白了,师父传给他的不只是修为,更是对这条路的毕生感悟。这让他省去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摸索之功。
消化完这股信息流,顾凌风才将神识真正投入到红尘戒的内部空间。
那空间之广阔,几乎堪比一个小世界。一座座由上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闪烁着炫目的光芒,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十万枚之多!中品和下品灵石更是如沙砾般铺满了大片的地面,不计其数。
在灵石山旁,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天材地宝。万年冰心玉、九天玄铁、凤血神木、龙鳞金……每一样,都是足以让元婴乃至化神修士打破头的顶级材料。大医令药知非若是看到其中那些早已绝迹的仙草灵药,恐怕会当场失态。
另一侧,则是一排排整齐的玉架。
最左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功法玉简。顾凌风神识扫过,《太上忘情录》、《九转玄功》、《大梦千秋诀》……几乎囊括了正魔妖三道的所有顶级功法。这若是流传出去,足以引发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腥风血雨。师父云游天下,看来不仅仅是游山玩水。
中间的架子上,则是琳琅满目的法宝。宝光四射,灵气逼人。有钟、有塔、有印、有镜,品阶最低的都是灵宝级别,甚至还有几件散发着微弱仙气的残破仙器!
而最右边的架子上,最为朴素,只孤零零地放着个酒葫芦。心神一动将其取出。
酒葫芦摸着还是温的,仿佛刚刚装满。他拔开塞子,一股熟悉的、浓郁的桂花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洞府。这是师父最爱喝的酒,也是他亲手酿的。
这一刻,那股因师父离去而产生的巨大悲恸与茫然,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情感所取代。
顾凌风拿起那壶桂花酒,没有用杯子,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却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走到洞口,推开石门。门外,已是漫天星斗。
顾凌风望着那片师父最终消失的夜空,再次举起酒葫芦。
“师父,这红尘剑道,弟子接下了。”
“这三界九域,弟子也替您,再看一遍。”
三月光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无名山,却是天翻地覆。
曾经清冷孤寂的山脉,如今已是人声鼎沸,剑气冲霄。自山脚至山腰,密密麻麻,坐满了来自三界九域的修士。他们或盘坐于青石,或倚靠于古松,或三五成群,低声论道。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盼。目光所及,皆是剑修,那汇聚在一起的无形剑意,甚至扭曲了山间的空气,让非剑修者行至半山腰便觉寸步难行。
万宝楼果然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商机。短短三月,一座雕梁画栋、宝光四射的巨型楼阁拔地而起,就坐落在半山腰最显眼的位置,其规模甚至不亚于一些宗门的主殿。楼阁周围,各种商铺、摊贩鳞次栉比,俨然形成了一个繁华的坊市。
而真正的山巅,却是一片绝对的静谧。
并非无人,而是能踏足此地者,无一不是当世巨擘。
离洲剑岛掌门沈听澜,依旧是一袭白衣,盘坐在一块光滑如镜的断崖边,开山斩海的惊澜剑就随意地放在身侧,他双目微阖,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在他身后,路青霜等一众离洲剑宗的精英弟子肃然而立,神情庄重。
不远处,玄音楼楼主谢云辞独坐于一棵虬结的古柏之下,黑色的烛夜长萧横于膝上,他面带微笑,眼眸深邃,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济世医宗的药知非、合欢欲的柳拾烟、乃至中原人皇江砚昭……当日观礼的巨头们,几乎尽数到场。他们占据了山巅最好的位置,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形成了一个个无形的气场。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龙属共主,太古真玄敖烬渊,都以人形态出现在了山巅的另一侧,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霸道龙威,便让空间都为之凝滞。
渡幽阁的夜阙冥则像个好奇的少年,蹲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托腮,火红的头发在山风中飘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巅**那片空地。
他们在等。等今日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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