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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飞虎一愣,虽然搞不懂校尉……不,是侯爷要做什么,但军令如山,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领命,大步流星地去安排了。夜色愈发深沉,校场上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火焰猎猎,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数千名鸣水营士兵围在四周,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萧尘站在火堆前,身后是几十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从萧珏那里缴获的萧氏族谱。
这些制作精美的卷册,记载着一个百年豪门的荣光与传承,每一页都价值不菲。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随手翻了翻,目光在一页上短暂停留。
那上面刻着“萧远山”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记录着其生平功绩。
真他妈刺眼。
他面无表情地将族谱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哗——”
上好的宣纸和锦缎封面一遇火油,瞬间爆燃,窜起一人多高的火苗。
“侯爷!”一名老兵忍不住惊呼出声。
焚烧宗族谱册,这在大晏王朝,是等同于自绝于家族、大逆不道的行为。
萧尘没有理会,一本,又一本,他亲手将那些承载着荣耀的“废纸”全部送入火中。
火光映在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更炽烈的火焰在燃烧。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他放走了耶律青和他那八十几个残兵,就像在鱼塘里放生了一条饿疯了的食人鱼。
这条鱼现在最想吃的,就是他这个让它失去一切的钓鱼佬。
“所有在鸣水营服役超过五年的老兵,出列!”萧尘的声音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
队列中一阵骚动,百余名胡子拉碴、满身伤疤的老卒走了出来,眼神茫然。
“从今日起,你们卸甲归田。”萧尘从韩飞虎手中接过一个沉重的钱袋,“这里是你们的安家费,足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明日一早,离开鸣水营,各自回家。”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侯爷!我们不走!”
“是啊!仗打赢了,怎么还赶我们走?”
“我烂命一条,除了打仗啥也不会,回家干啥?等死吗?”
这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早就把军营当成了家。
现在家主说,你们可以滚了,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萧尘的目光扫过他们激动涨红的脸,语气依旧冰冷:“这是军令。”
他要回京,不能带着这么多人。
人越多,目标越大,破绽也越多。
更重要的是,他要给耶律青一个错觉——他萧尘众叛亲离,根基不稳,急着回京只是为了保住那顶刚戴上的乌纱帽,身边全是累赘,不堪一击。
一个刚刚靠着兵变和构陷上位的“权臣”,内部不稳才是正常的剧本。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老兵通红的眼眶,对着身后的凌霜微微颔首。
该上路了。
三日后,阴山隘口。
狭长的峡谷如同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疤,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乱石嶙峋,是天然的绝佳伏击场。
耶律青趴在一块巨石后面,用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断掉的胳膊还吊在胸前,但那只独眼里却闪烁着病态的亢奋。
果然不出他所料!
萧尘那个杂种,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焚烧族谱,遣散老兵,这不就是告诉所有人,他已经和过去一刀两断,成了无根的浮萍?
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失去手里的权力。
他一定急着回京固宠,所以才选了阴山隘口这条最近的死路!
“狼主,都安排好了。”一个亲卫低声道,“阿日斯兰的人马已经埋伏在谷底,我们的人在两侧山腰,只要萧尘的队伍一进中间,我们就封死谷口,来个关门打狗!”
耶律青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当然不会让自己的精锐去打头阵。
阿日斯兰那个老狐狸,虽然暂时归顺,但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正好,让他的部落去消耗萧尘的护卫,等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再出来收割,一石二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阿日斯兰的临时营帐里,这位老首领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就在刚才,他巡视粮草时,一名亲信塞给他一枚用鹰羽包裹的蜡丸。
这是天狼部高层之间传递绝密消息的“鹰哨”暗语。
蜡丸里,是一张小小的绢布。
上面用天狼部文字,清晰地拓印着一份“屠狼密令”,详细说明了耶律青准备在伏击开始后,如何“借”大晏军队之手,从背后包抄,将他阿日斯兰的部落赶尽杀绝,彻底吞并的计划。
最下方,那个属于小狼主的私印,鲜红刺眼,绝无伪造可能!
“狼主,不好了!”一名百夫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我……我看到耶律青的亲卫,在偷偷往咱们的草料车上搬运硝石!”
阿日斯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硝石!易燃之物!
密令是真的!
耶律青这个疯子,不仅要让他们当炮灰,还要放火烧光他们的后路!
“传我命令!”阿日斯兰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所有人,上马!准备战斗!”
就在这时,峡谷外,耶律青的传令兵策马狂奔而来,高声叫喊着:“狼主有令!目标出现!阿日斯兰部,立刻发动攻击!”
山崖的另一侧高地上,萧尘放下了手中的黄铜望远镜。
“来了。”他轻声说道。
身旁的公输班嘿嘿一笑,将一架造型奇特的巨型强弩对准了下方那个飞奔的传令兵。
这玩意儿叫“逐星”,有效射程超过八百步,是玄武军的得意之作。
萧尘没有下令,而是亲自走过去,单膝跪地,眯起一只眼,通过弩身上镶嵌的准星,锁定了那个移动的黑点。
风速,三级,西北风。
距离,七百五十步。
目标移动速度,每息二十步。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器,瞬间完成了所有演算。
“嗡——”
一声沉闷的弦响,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跨越了近千米的距离。
山谷下的传令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瞬间从马背上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耶律青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哪来的强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的山崖上,一面鲜红色的旗帜,突然被高高举起,迎风招展。
红旗,在大晏军中,是投降的信号!
这个变故,让耶律青的大脑瞬间宕机。
而在谷底,正准备硬着头皮冲锋的阿日斯兰,也看到了那面红旗。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耶律青这个狗娘养的,已经和萧尘谈好了!
他派人射杀自己的传令兵,又让对面举起投降的红旗,这分明是在演戏!
他要用我的部落当投名状,献给大晏的将军!
“调头!全军调头!”阿日斯兰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拔出弯刀,指向身后耶律青的中军大帐,“杀了耶律青那个叛徒!冲啊!”
被逼到绝境的老狼,爆发出了最疯狂的血性。
数千名阿日斯兰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着调转马头,朝着山腰上那些目瞪口呆的“盟友”们,发起了死亡冲锋!
耶律青彻底懵了。
这他妈演的是哪一出?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迎敌!迎敌!”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一切都晚了。
两股本该并肩作战的天狼部精锐,就在这狭窄的谷底,以一种最惨烈、最荒诞的方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昨日的袍泽,转眼便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山崖之上,萧尘缓缓站起身,从身旁亲卫手中接过一个铁皮打造的扩音筒。
“耶律青,你可知,三年前,你的父亲,老狼主耶律洪,是怎么死的吗?”
他冰冷而清晰的声音,通过扩音筒的加持,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混乱的战场,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哀嚎。
所有正在厮杀的士兵,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耶律青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不是病死的!”萧尘的声音充满了审判的意味,“而是被你,联合大晏奸商,用来自南疆的奇毒‘七日断魂草’,慢慢毒杀的!”
“你胡说!”耶律青厉声尖叫,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我胡说?”萧尘冷笑一声,“给你下毒建议的,是京城晋商‘万源号’的掌柜,他左脸有一颗黑痣!帮你从南疆买来毒药的,是走私商人张三,他是个瘸子!负责在你父亲饮食里下毒的,是你最信任的亲卫队长巴图!因为他妹妹,被你扣在营中!”
“每下一次毒,你都会赏赐他一枚东珠!去年秋天,他用这些东珠,在城里买了一座宅子!这些,需要我再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萧尘每说一句,耶律青身边的亲卫队里,就有几个人脸色剧变,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叫巴图的队长。
而巴图,此刻已经面无人色,握着刀柄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所有线索,所有证据,全都对上了!
这些由苏月的情报网和玄武军的技术手段共同挖出的陈年秘辛,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耶律青核心团队的心脏。
“你……你们……”耶律青看着身边那些眼神开始变化的亲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为这种弑父求荣、出卖兄弟的人卖命,值得吗?”萧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最后低语。
“锵!”
巴图猛地拔出弯刀,双眼赤红,嘶吼道:“兄弟们!我们被骗了!杀了他,为老狼主报仇!”
“报仇!”
“杀了这个畜生!”
最坚固的堡垒,从内部被攻破了。
耶律青最引以为傲的禁卫军,当场哗变!
十几个最忠心的护卫,瞬间被愤怒的同僚乱刀砍死。
耶律青本人,也在惊恐的尖叫中,被巴图一刀劈中后背,鲜血狂喷。
混战,彻底演变成了屠杀。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片修罗地狱时,山谷里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天狼部士兵。
遍地都是残缺的尸体和破碎的兵刃,那面象征着天狼部荣耀的金狼大旗,被扯得粉碎,浸泡在凝固的血污之中。
阿日斯兰带着不到百人的残部,向西仓皇逃窜,从此再也无法对北境构成任何威胁。
萧尘策马,缓缓走到奄奄一息的耶律青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狼头扳指,扔在了耶律青的脚下。
“认得吗?你父亲生前从不离身的‘金狼扳指’,号令草原的信物。”萧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当然,这是假的。我让人仿造了上百个,正准备送给草原上所有想当狼主的部落首领。你说,当所有人都拿着‘信物’时,草原会变成什么样?”
“你……你这个……魔鬼……”
耶律青死死盯着那枚扳指,又看了看萧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带着整个天狼部的未来,都被这个男人当成了棋盘,搅得天翻地覆。
一口黑血猛地喷出,耶律青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全军开拔!”
萧尘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调转马头,冰冷的声音响彻山谷。
“目标,京城!”
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驶出阴山隘口,正式踏上了通往大晏权力中心的征途。
队伍行进中,萧尘勒住马缰,回望了一眼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耶律青的尸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尸体倒地的姿势,有些过于……齐整了。
就像是演员在舞台上,精心设计好的谢幕动作。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了下去。
一个死人而已,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摇了摇头,策马跟上了大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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