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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升初前的空气里弥漫着纸页与焦虑混合的气味。课程表形同虚设,上午连着两场测验——语文、数学,像两道闸门,要把学生们最后的知识库存榨干。语文卷子发下来时,王雷的目光扫过那些课文填空、古诗词默写。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基石”传来温润的触感。翻开课本的动作看似平常,但书页在指尖滑过的速度远超常人。文字如同直接烙印进意识——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考场里成了最隐蔽的利器。课外阅读和作文只能靠真本事,但足够了。交卷时,他心中有了底。
课间十分钟,教室喧闹。王雷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巷战后的那股灼热感似乎沉淀下来了,变成某种更隐晦的东西,在血管深处缓缓流动。他能感觉到,对身体的掌控更精细了,连呼吸的节奏都似乎可以调节。
第二节课的数学测验,走进教室的不是王琼,而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胖老头。老人两鬓斑白,头顶锃亮,圆脸总带笑,肚子挺得老高,活脱脱一尊弥勒佛。他在讲台上笑呵呵地分发试卷:“你们王老师这两天请假,我来代几节课。我是六(2)班的数学老师,姓孙。”
王雷接过卷子,心中疑云顿生——王琼请假了?联想到昨天发生的事,他几乎可以确定这“请假”与那场巷战有关。他下意识握了握手腕上的表,收敛心神,专注解题。
大部分题目在扎实的基础和清晰的思路下迎刃而解。写到后半程时,王雷的速度明显快于周围同学。最后两道拓展题让他凝神思考了片刻,还是写下了完整的推导步骤。他的原则很朴素:卷面不能留白。写完最后一笔,下课铃刚好响起。
交卷,回座。转头看同桌高大海——胖子正满头大汗地与最后一道计算题搏斗,笔尖几乎要戳破卷面。
“好了,高大海,到时间了。”孙老师已走到近前,笑呵呵地抽走了胖子的卷子。
胖子哀嚎一声,眼巴巴看着卷子被收走,表情委屈得像被抢了糖。
“行了,吃饭去。”王雷拍拍他的肩。
胖子吸了吸鼻子,忽然转头,小眼睛里闪着光:“我不管,今天你请客。”
“行啊,我请客——”王雷拉长声音,“你买单。”
两人笑闹着出了教室。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校门口人流稀疏。
刚出校门,眼尖的胖子忽然拽了拽王雷袖子,压低声音:“看,胡老师和谁在一起?”
王雷顺着方向望去,瞳孔微缩。
从街对面走来的正是体育老师胡铁男——那个三十来岁、总穿着挺括衬衫、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是平和镇副镇长的儿子,这在学校里不是什么秘密。但此刻,走在他身旁的竟是王琼。
王琼的脚步比平时稍快,脸色略显疲惫,但依然保持着惯常的仪态。胡铁男正侧头对她说着什么,说话时习惯性露齿微笑,镜片后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王琼周身。
王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男人的眼神让他本能地不舒服——看似斯文得体,深处却藏着某种令人不快的打量。更让王雷在意的是王琼的反应:她偶尔点头回应,看似从容,但王雷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向内蜷缩,那是她克制某种情绪时特有的小动作。
就在这时,王琼的目光忽然抬起,与王雷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王雷读懂了太多东西——有关切,有询问,但更深处藏着一丝极隐蔽的警告。她的目光在王雷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但这半秒里传递的信息,让王雷心头一紧。
“王老师!胡老师!”胖子已经扬起手打招呼。
王琼闻声转头,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浅笑:“王雷,大海,还没去吃饭?”
“正准备去呢。”王雷回答,目光在胡铁男身上稍作停留,“胡老师。”
胡铁男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是你们啊。快去吃吧,正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他的语气温和,视线却像无形的探针,在王雷身上轻轻扫过。那眼神让王雷想起巷子里那三个男人——审视,评估,带着某种计算意味。
王琼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只是温声催促:“快去吧,下午还有课呢。”
看着两人并肩走进校门的背影,王雷站在原地,眸色渐沉。王琼突然请假又突然出现,还和胡铁男走在一起……再加上刚才那个眼神传递的警告。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喂,发什么愣?”胖子戳他胳膊,“走啦,饿死了!”
两人还是去了常去的那家小餐馆。等菜的间隙,王雷看似随意地问:“胡老师最近好像经常在学校?”
“你说胡铁男?”胖子压低声音,“他爸是副镇长,听说最近在帮学校跑什么体育设施的项目,来得勤也正常。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总觉得这人有点假。我爸上次请客,他也在,表面客气得很,但看人的眼神总让人不舒服。”
王雷夹菜的动作一顿:“你爸也和他打交道?”
“何止打交道。”胖子扒了口饭,“胡副镇长管工业,我爸那些生意上的手续,多少要经过他那边。胡铁男有时候也跟着露面,美其名曰‘学习’。但我爸私下说过,这人年纪轻轻,心思却不浅。”
饭菜备齐,胖子吃得欢实,王雷却有些食不知味。他想起巷战中自己指尖迸发的力量,想起“摇篮”冰冷的提示音,想起刚才王琼那半秒的眼神警告。这个世界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暗涌已经开始搅动。
胡铁男出现在王琼身边,是巧合吗?还是说,他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范围?
吃完饭回校,下午是自习课。王雷坐在座位上,摊开书本,目光却不时瞥向窗外。操场方向,隐约能看见体育组办公室的窗户。胡铁男此刻在那里吗?他和王琼的接触,真的只是工作安排?
放学铃声响起时,王雷收拾好书包,和胖子道别,独自走出教室。在楼梯转角处,他脚步微顿——楼下,胡铁男正和校长并肩走出教学楼,两人交谈着什么,胡铁男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雷移开视线,快步下楼。
走出校门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经过镇中心那条略显冷清的商业街。街角新开了家文具店,他走进去,假装挑选笔记本,目光却扫过街对面——那里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车窗贴着深色膜,但王雷记得车型和那个特殊的车牌尾号。是秦建军的车。
他买了本笔记本,走出店门,朝家的方向走去。经过桑塔纳时,他没有转头,步伐节奏不变。
走出几十米后,耳内忽然传来那熟悉的、细微的女声:
“惊蛰,注意三点钟方向,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性。他已在街角停留二十二分钟,视线轨迹与你高度重合。威胁评估:初级监视。”
王雷心跳平稳,没有立刻转头。他借着路边橱窗的反光,用余光瞥向右侧。
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男人靠在小卖部门口抽烟,年纪四十上下,面容普通。但王雷注意到,他抽烟的频率很慢,目光看似随意扫视街面,但每隔固定时间,就会精准地掠过王雷的方向。
专业盯梢。而且,比昨天的更隐蔽。
王雷握紧书包带子,继续往前走。脑海中飞速盘算:对方是谁的人?“镇狱”?胡铁男?还是……其他势力?
他拐进回家的那条巷子,脚步声在黄昏的寂静中格外清晰。身后没有跟随的脚步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到家门口时,母亲陈雅姿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他回来,招呼道:“小雷,今天怎么晚了些?”
“去买了本笔记本。”王雷举起手里的袋子,露出笑容,“妈,晚上吃什么?”
“炖了排骨,快去洗手。”
王雷应声进屋,关上房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褪去。他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缝隙向外看去——巷口空无一人,但那种被窥视的黏腻感并未消散。
他放下书包,从暗袋里摸出那枚银白色薄片,握在掌心。
“摇篮。”他在心中默念。
三秒后,细微的回应传来:“请讲。”
“今天遇到胡铁男与王琼老师同行。王老师看我的眼神有警告意味。另外,发现新的盯梢者,灰色夹克男性,比昨天的更专业。是否与胡铁男有关联?”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分析或传递信息。
“信息已记录并转达。胡铁男背景资料已初步调取:其父胡副镇长近期频繁接触不明背景的投资方。胡铁男本人除教师身份外,与镇内三家企业有隐※关联。关于盯梢者:花匠已确认其身份,系本地受雇人员,雇主信息正在追踪。建议:保持常态,避免直接冲突。王琼老师处有进一步安排,会择机与你沟通。”
“明白。”
通讯切断。王雷将薄片收起,坐在床边。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手表表盘在昏暗中泛着极微弱的莹光。
晚饭时,父亲王国平说起饭店的琐事,母亲唠叨着邻居家的长短。王雷安静地吃饭,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在别处。
饭后,他回到房间,摊开那本新买的笔记本,写下两行字:
胡铁男——与王琼同行,其父接触不明投资方。
新盯梢者——更专业,花匠已介入。
写完,他将纸页撕下,叠成小块,塞进手表表带内侧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腕间的“基石”贴着皮肤,温润依旧。
睡意渐渐袭来。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几个画面在脑中闪过:王琼那半秒的警告眼神,胡铁男镜片后审视的目光,灰色夹克男人缓慢弹落的烟灰。
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张网。
而网的中心,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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