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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广场,只剩下我,以及荣娘、范无救、谢必安,还有跪在一旁,从始至终不敢起身的白七。“大人,此女如何处置?”范无救上前一步,指着白七,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若不是此女,他们兄弟二人,险些就万劫不复。
我没有回答,而是缓步走到功过碑前。
这座由我神权凝聚而成的石碑,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碑面光滑如镜。
我伸出手,轻轻拂过冰冷的碑面。
“谢必安。”
“属下在!”
“从今天起,这功过碑,由你掌管。司内所有人的功劳、过错,都由你来记录。赏罚,皆从此碑出。可能做到?”
“大人放心!”谢必安激动得满脸放光,手中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属下必定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徇私!”
这可是实权!
我点了点头,又看向范无救。
“刑律司,掌罚。凡有违逆者,由你执杖。你,可能做到铁面无私?”
范无救手持哭丧棒,对着我重重一抱拳,声音铿锵有力:“请大人看属下的手段!”
安排好一切,我才转过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白七。
“起来吧。”
白七魂体一颤,迟疑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我。
“幽冥水府,为何要寻镇界碑?”我直接问道。
白七的身体又是一僵,声音艰涩:“回……回大人,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奉了‘巡江夜叉’之命,前来江城探查异常,并……并试探大人您的深浅。”
巡江夜叉?
看来是水府中的一个头目。
“他现在何处?”
“夜叉大人,应该……应该已经率队,进入黑风山地界了。”白七的声音越来越小。
果然。
和司印地图显示的一样。
看来,这黑风山,是非去不可了。
我心中正盘算着后续的计划,庙宇之外,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咻——!
一支通体由寒冰打造的令箭,裹挟着森然水汽,精准无比地射在了广场的正中央!
咔嚓!
令箭炸开,化作一片冰雾。
冰雾之中,一个身穿水府文吏服饰,面容倨傲的青年阴神,缓缓现出身形。
他手持一卷水蓝色的卷轴,目光环视一周,当看到荣娘、范无救、谢必安身上那崭新的神光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就被浓浓的不屑所取代。
“一群占山为王的孤魂野鬼,也敢妄称神祇?”
他轻哼一声,目光最终落在了我身上,仿佛是确认了此地的主事者。
他没有行礼,只是将手中的卷轴,遥遥一抛。
哗啦——!
卷轴在半空中展开,一道威严、霸道,仿佛江河奔涌般的神念,瞬间笼罩了整个城隍庙!
“幽冥水府法旨:令江城地界阴司之主,即刻征发麾下所有鬼物,前往黑风山听用!协助本府,取回‘镇界神物’!事成之后,当有封赏!若敢违逆,神形俱灭,鸡犬不留!”
“——巡江夜叉,敖庚!”
法旨宣读完毕,那文吏下巴微扬,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江城的主事者,还不接旨?”
荣娘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好一个幽冥水府!好一个巡江夜叉!
这哪里是传旨,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命令与威胁!
他们甚至懒得问这里的“阴司之主”是谁,在他们眼中,整个江城,都不过是予取予求的囊中之物。
那文吏见我迟迟没有动作,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怎么?区区一个弹丸之地的鬼王,见了水府法旨,还敢拿乔不成?本使时间宝贵,速速领旨谢恩!”
我笑了。
我缓步上前,在那文吏倨傲的注视下,走到了那面巨大的功过碑前。
我没有去看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法旨,而是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功过碑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范无救。”
“属下在!”
“我新立的规矩里,有一条,叫什么?”我头也不回地问道。
范无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凛然的杀机,声音洪亮如钟:“回大人!规矩第二条:司内,不看出身,不问过往,只论功过!但凡为巡夜司效力,皆为功!”
“那何为过?”我继续问道。
“不尊号令,违逆本官者,便是……死罪!”范无救一字一顿,手中的哭丧棒上,黑气缭绕!
那水府文吏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傻子,哪里还听不出这番对话中的意思。
“大胆!”他厉声喝道,“你们想做什么?我乃水府信使,杀了我,巡江夜叉大人的怒火,不是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终于转过了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对着那道悬浮在空中的水府法旨,轻轻一指。
“聒噪。”
嗡!
一股无形的秩序之力,瞬间降临。
那道由巡江夜叉敖庚神力凝聚而成的法旨,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就在半空中,“噗”的一声,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化作了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你……你敢毁水府法旨?!”
文吏的魂体剧烈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法旨?”我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跳上,“在这江城,我的话,才是法旨。”
我停在他面前,伸出手,从他因恐惧而僵硬的手中,拿过了那根已经失去神力的卷轴。
我没有看上面的内容,而是当着他的面,用它,仔仔细-细地,将刚刚擦拭过功过碑的袖子,又擦了一遍。
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做完这一切,我将那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卷轴,扔回他的怀里。
“回去,告诉那个叫敖庚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神魂的森然。
“黑风山的东西,我收了。”
“想要?”
我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让他亲自来我这功过碑前,磕头请旨!”
“噗通!”
那水府文吏的魂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怀中抱着那卷被我擦拭过袖子的、皱巴巴的卷轴,如同抱着一团索命的业火。
他的脸上,倨傲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三观崩塌后的极致恐惧。
毁法旨……
用巡江夜叉大人的法旨,擦了擦袖子……
然后,扔了回来……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将幽冥水府的脸面,连同巡江夜叉敖庚的尊严,一起踩在脚下,还碾了数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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