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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万人杀气腾腾地立在那儿，像一片黑压压的海，随时要把林方撕碎、打得形神俱灭。利宏浚手里的长刀已嗡鸣不止，刀意爆开，层层叠叠的空间被震出裂纹，那股凛冽的刀意铺天盖地，压得周围人都喘不过气来。
林方却像没事人一样，将断水剑悬停在眼前。
剑刃前亮起一道光隙，他把手伸进那道光里，猛一扯，硬生生拽出个人来。
“舒玉环！”
“舒前辈！”
人群里霎时绷紧了。
被拖出来的正是先前被林方掳走的无边境强者舒玉环。
她一身衣裳皱巴巴的，头发散乱，整个人精气神塌了一半，眼角耷拉着，嘴唇干裂，哪还有半点当年纵横四方、傲视群伦的模样。
此刻蜷缩着身子的样子，倒像是被雨淋透后窝在巷口的流浪狗。
三位无边境古武者不约而同地往前逼了一步。
林方勾着嘴角，拎起舒玉环后颈的衣领晃了晃，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各位，面熟吧？就是她。这女人疑心病实在太重了，你掏心掏肺她都当你在挖坑，我一开始是真想好好谈个交易，她倒好，从头到尾总觉得我要害她，非要置我于死地……唉，我也算被逼到这一步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老妇谭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是无边境中期，另外两位对你好像都带着几分敬重，地位应该比他们高一点吧？那我跟你谈个买卖，怎么样？”
谭婧向来不是爱出头的性子，能动手的时候她绝不动嘴，先前一直让利宏浚在前面说，自己悄没声地站在一边瞧着。
这会儿被直接点了名，她沉默片刻，终于抬起眼。
“你想谈什么买卖？”
林方一把攥住舒玉环的头发，将她脑袋往后一仰，语气平平淡淡的：
“她的命！她七经八脉我已经封了，丹田是完是毁，全在我一念之间。你们表现好了，她活；表现不好，她死。”
周围的人都听得心头一沉。
那个高高在上的无边境古武者，竟被林方拿捏到了这个地步，生杀全凭他一念之间。
换作旁人，光凭这一件事就够吹上十万年的。
谭婧沉声问：
“你要什么？”
林方想了想，随口说道：
“我的条件不复杂，从今往后，世间再没有天耀宗。”
在场的人全愣住了，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我们这些人都还活着呢，你把话说清楚！”
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天耀宗所有人搬出现在的驻地，另寻地方安家落户，与此同时，‘天耀宗’这三个字，不许再用。”
林方说得漫不经心，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然后，把你们宗主武盂的脑袋给我留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宗主武盂也就是个破道境，天耀宗家大业大，不至于缺一个破道境吧。”
话音落地，四下里咬牙的声音此起彼伏，攥着兵刃的手骨节发白，恨不能立刻扑上去把他剁了。
“不能答应他！”
一名破道境古武者大步跨出来，涨红着脸，声音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我天耀宗万年根基，就因为他说搬就搬？以后古武界里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人活一口气，这种事绝不能退让半步。”
利宏浚也压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刺林方：
“林方，你好歹也是能媲美无边境古武者的修士，绑人质来要挟，这种手段摆到台面上来可不好看。你要是条真汉子，对得起修士这两个字，就把她放了，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你敢不敢？”
林方听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响亮得有些刺耳，毫无顾忌，甚至带着几分狂放。
利宏浚被他笑得一阵莫名，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吗，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方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
“好笑啊好笑，你们这些人实在是太好笑了。”
利宏浚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
林方已经接着往下讲，语速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前阵子在临州城，你们天耀宗的弟子把我的人绑了来逼我就范，那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怎么不说‘对得起修士身份’？怎么不觉得那些手段上不了台面？”
他把视线从利宏浚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我绑你们的人了，你就搬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来给我套枷锁？想拿道德来绑我，不好意思，我没道德这东西，你绑不住。”
“想要她活，按我说的做，当然，你们也可以选让她死。”
利宏浚一时哑口，回头低声问了身边的人几句，弄清楚了临州城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林方当时确实没有夸大。
他面上掠过一丝羞愧，闭紧了嘴，不再吭声。
谭婧重新开口，语调平静但不容商量：
“此地是我天耀宗万年基业所在，不可能搬迁；天耀宗之名有特殊渊源，也不可能更改。你可以换别的条件。”
林方嘴角微微一撇，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人群里的武盂身上，似笑非笑地说：
“三个条件，你直接驳回了两个，唯独你们天耀宗宗主武盂的脑袋，你没驳回。这么说来，你倒是很乐意看到武盂死啊。”
“你！我根本没这个意思。”
谭婧脸色一沉，心头一阵恼怒，这小子伶牙俐齿得很，分明是在故意挑拨。
双方你来我往扯了半天交易，林方嘴里吐出来的全是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条件。
六上宗其余几个宗门的人也都在远处观望。
他们是被派来跟天耀宗联手讨伐林方的，实际上也就是走个过场、摆个阵势，用不着真的出手。
之前天耀宗那一战他们全程看了，打得很精彩，也很惨烈。
这会儿算是又来了一场观战。
“如果换成我，我一刻都不会犹豫，直接冲上去砍了他。”
云霄殿的滕婷美手握利剑，盯着场地中央的林方，咬着牙说。
旁边的太玄宗代表石音韵接话道：
“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无边境古武者要耗费多少心力？数万年都不一定堆得出来，没有大机缘，光靠时间根本熬不成。”
滕婷美冷声说：
“再不动手，吃亏的就是天耀宗了。这林方摆明了在拖时间，跟临州城那回一模一样。至天宗那帮残余肯定已经在别处动手了，等那边一得手，他拔腿就走，根本不恋战。他提的条件越离谱，就越说明他压根不想谈成，只为把时间拖过去。”
玄月宗的杜树瞥了滕婷美一眼，缓缓点头：
“看得准，林方根本无心谈判，咱们留心着点，很快就会有天耀宗别的地方遭殃的消息传过来了。”
他们的揣测一个字都没有错。
此时此刻，远处的一片密林里，一队人马蓄势待发，杀气在林间弥漫，每一个人都像绷紧的弓弦。
最先冲出去的是曾雯倩，利剑出鞘，身形快如鬼魅，身后三千余人如潮水般跟着涌出，直扑前方那座城池。
城里的人已经发现了这股杀过来的洪流。
“果然是声东击西，只是没料到会选咱们这儿，启阵！”
“快启阵……贾奇逸呢？他死到哪里去了？”
一名窥玄境古武者站在城墙边上，看着黑压压杀来的敌影，急得大喊术法者贾奇逸的名字，喊了几遍，却没有半点回应。
一个化神境修士不声不响地走到他身旁，手里提着一颗人头，血还顺着断颈往下滴。
那人语气淡淡的：
“你找的是这个吗？”
“你……你是至天宗的人，我认得你，你是周锐！”
周锐抬手挥剑，剑势凌厉如电，剑光一闪，迎面劈了过去。
锵！
窥玄境反应极快，翻手抓出一块盾牌横在胸前，连连倒退，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旁边的古武者们纷纷围上来帮忙。
周锐也不恋战，翻身一跃退开几步，站稳身形，冲着城墙下高声喊道：
“阵法已经在我们手里了，给我杀进来，把这座城屠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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