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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学期有多长?牧远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的树叶已经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落了又长。
那个逐日节的晚宴,像一场梦。
城主的声音,那个名字,那块传音石——都被他收进抽屉最深处,和怀表放在一起。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看一眼。每天早上醒来,他再确认一遍还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新的刺客,没有可疑的人,没有莫名其妙的邀请。传音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次都没有亮过。那个在巷子里的黑影,也再没有出现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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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被钟声叫醒,去食堂吃早饭。
沈听永远是最慢的那个。他要在镜子前站半天,整理头发,整理衣服,整理领口,然后问牧远“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牧远永远回答“还行”。沈听永远不满意,非要追问“还行是什么意思,是好还是不好”。
上午上课。
理论课的老师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人,说话还是那么慢。牧远坐在后排,听着,记着,偶尔看一眼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树上的鸟还是那么多,叫得还是那么欢。
沈听坐在他旁边,笔记上还是画满了小人。但现在那些小人不只是打架了——有的在种地,有的在浇水,有的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
林小雀坐在他们前面一排。她还是会偶尔回头看一眼,看到他们在,又转回去。但回头的时候,嘴角会有一点浅浅的笑。
下午实践课。
训练场还是那个训练场,老师还是那个高瘦的老头。但他现在对沈听没那么凶了——因为沈听真的练出东西来了。
“再来一次。”老头说。
沈听抬起手。魔力从他掌心涌出,落在地上的一株枯草上。那株枯草动了动,然后开始疯长——绿色的藤蔓从枯黄的草茎里钻出来,越长越快,越长越粗,向四面八方蔓延。
老头挥了挥手,一道风刃切断了藤蔓。
“可以了。”他说,“能困住三十级的魔兽了。”
沈听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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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自由活动。
有时候他们去逛街。沈听还是什么都好奇,看到卖小吃的要凑过去,看到卖稀奇古怪玩意儿的要停下来。林小雀跟在他后面,偶尔被塞一个糖人,或者一串糖葫芦。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有时候他们去图书馆。林小雀窝在角落里的位置,面前堆着一摞书。牧远坐在她对面,也翻书。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他偶尔抬头,发现她在看自己,她就飞快地把脸埋进书里。但现在她不会再缩成一团了——只是脸还会红。
有时候他们就待在宿舍里。沈听躺在床上聊天,牧远坐在窗边听,林小雀坐在椅子上,偶尔说一两句话。聊的内容乱七八糟——今天吃了什么,谁和谁吵架了,哪个老师今天又发脾气了。
沈听说起他的贵族家世,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但现在已经不那么难过了——他说“反正我有你们了”。
林小雀说话还是很少,但已经能完整地说完一句话了。有时候还会主动开口——比如“这个好吃”“那个不好看”“你衣服歪了”。
牧远话还是那么少。但沈听和林小雀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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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们去城外踏青。
天很蓝,草很绿,风很轻。三个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树,头顶飘过的云。
沈听忽然问:“小雀,你家是什么样的?”
林小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想了很久。
“很普通。”她说,“很普通的家。”
沈听没说话,等着她。
林小雀慢慢开口。声音很小,但说得很清楚。
“我家……没什么魔力。我爸妈,都是普通人。种地的。”
她顿了顿。
“我是家里……魔力最高的。从小就能用魔力干活。帮家里赚钱。”
“很小就开始干活?”沈听问。
林小雀点了点头。
“所以……没怎么和同龄人待过。不知道怎么说话。”
她抬起头,看了沈听一眼,又看了牧远一眼。
“来这里……是因为奖学金。比家里的城邦……工资高。”
沈听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那你现在会和我们说话了。”
林小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但她笑了。
牧远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但他把手里那个果子递给林小雀。
林小雀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风继续吹。云继续飘。远处的山还是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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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牧远发现,他的能力不只是用来打架的。
早上烧水,以前要等半天。现在把手放在壶上,减缓壶里水的时间流速——其实不是真的减缓,是让水“感觉”自己烧了很久。几秒钟就开了。
买的吃的,放不了几天就会坏。他试了试用时间减缓笼罩食物——不是让食物变慢,是让“腐烂”这件事变慢。果然,放了半个月的果子,还是新鲜的。
还有睡懒觉。
沈听每天早上都要喊他起床。后来他发现了——只要在被窝里弄一个小小的减缓法阵,外面的时间过得很快,里面的时间过得很慢。他可以多睡一小时,沈听喊他的时候,他才感觉过了十分钟。
沈听发现这件事之后,气得跳脚。
“你居然用魔法睡懒觉?!”
牧远说:“挺好用的。”
沈听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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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的新能力是在一次意外中发现的。
那天他们在训练场练习,旁边有一株枯了很久的草。沈听的治疗魔力不小心落在上面——那株草忽然活了。
不是普通的活。是疯长。
绿色的藤蔓从枯黄的草茎里钻出来,越长越快,越长越粗,向四面八方蔓延。沈听吓了一跳,想收回魔力,但收不回来。藤蔓越长越多,越长越密,最后把他自己缠在里面,动弹不得。
牧远用时间停止才把他救出来。
“你这是……”牧远看着那些藤蔓。
沈听愣了半天,然后眼睛亮了。
“我可以让植物疯长!”
从那以后,他开始练这个。让藤蔓缠住靶子,缠住石头,缠住一切能缠的东西。藤蔓很结实,三十级的魔兽都挣不开。而且还能挡攻击——让藤蔓在面前长成一堵墙,普通的魔法打不穿。
老头看了之后,难得夸了一句:“有点意思。”
沈听高兴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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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雀的新能力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说,侦查能力是一直往外放,感知周围的一切。但如果反过来,不往外放,往内收呢?
她把感知范围缩小,缩小,再缩小——缩到自己身体里面。
然后她“看见”了。
魔力在身体里流动的样子。像一条一条的小河,在血管里,在经脉里,在每个角落里流淌。
她试着让那些小河改道。让它们流到手心,凝聚,压缩——
一道细细的光从指尖射出去,扎进面前的靶子里。
针一样细,但扎得很深。
她又试了另一种。让魔力流到皮肤表面,铺开,摊薄——
一层淡淡的薄膜覆盖在她身上。雨落下来,顺着薄膜滑走,一点都没沾湿衣服。
她站在雨里,看着那层薄膜,愣了很久。
然后她跑去找牧远和沈听,指着那层薄膜,小声说:“你们看。”
沈听的眼睛亮了。
牧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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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危险,没有阴谋,没有追杀。只有每天的课,每天的饭,每天在一起的时光。
牧远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但他知道不能。
抽屉里那块传音石还在。怀表还在。那个名字还在。
总有一天,这一切会结束。
但不是现在。
现在,窗外的阳光很好。沈听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林小雀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果子。
他看着他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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