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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快捷酒店。江河直接扑到了床上,将枕头和被子一起,紧紧地抱进怀里。
被子和枕头上,还残留着媳妇的气味。
这种感觉,就好像正紧紧抱着她一样。
他闭上眼睛,心中宁静。
过了会,媳妇发来了消息。
沈钰:【江医生,你到酒店了吗?】
江河回复:【刚到。】
她秒回:【我们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出来呀?】
江河想了想,打字道:【晚餐吧,我上午还要去一趟协和,下午回来找你。】
沈钰:【好噢,那你到时候忙完了记得跟我说~】
江河:【嗯呐。】
沈钰:【江医生你早点休息,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江河:【没有没有,小事小事,你脚别乱动,好好养着。】
这句回复发送出去之后,天聊完了。
但两人极有默契的停留在对话框界面。
——想再发点什么。
可是,聊天好像已经结束了。
如果再发,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啰嗦?会不会打扰他/她休息?
三十秒后。
江河发送:【哎,对了,你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沈钰:【哎,对了!忘记问你了,你能吃辣吗?】
两人同时一愣,然后同时不好意思。
——早知道,就等他/她先发消息了!
……
……
次日,上午,协和医院。
二楼,一间小会议室里,陆晓林正在做汇报。
江河进去的时候,张主任摇头道:
“小陆,你说的这个细胞极性翻转,在临床上怎么落地?现在外科大夫开刀,要的是明确的肿瘤边界,你搞个形态学指标,让我们怎么在术中快速冰冻切片里做判断?这不符合临床规范嘛。”
陆晓林解释:“这个……如果在术前穿刺……”
“术前穿刺的假阴性率有多高你不知道?胰腺那个位置,穿刺本就容易引起针道种植,为了你这个还没定论的指标去增加患者风险,不可能的嘛。”
陆晓林叹了口气。
其实张主任说的也有道理。
他看到了一旁的江河,便介绍道:“主任,这是我们组里负责临床对接的学生。”
江河鞠躬:“主任好,南医大临床06级,江河。”
说完,他与陆晓林对视了一眼。
陆晓林点点头。
江河便直奔主题,道:
“刚才主任提到的术中冰冻切片判断难的问题,确实存在。”
“所以我建议,废弃传统的术前超声内镜细针穿刺,改在开腹后,利用术中超声探头直接引导,进行三点式粗针核心活检……”
江河一口气说了不少。
现场有人提出问题。
江河也在保持时代局限性下,尽量去做了回答。
陆晓林在旁边听着,心中暗自佩服。
——师弟的学术水平和临场应变能力是真的强,自己真的要跟他多学习才是,还好今天有喊他过来。
一番对答如流之后。
张主任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的话,还是不错的。”
另一个医生笑着问:“小陆,你们南医大大三的学生,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陆晓林说:“江河是杨煦教授亲自点名进组的,很优秀。”
听到杨煦的名字,几个专家又点了点头。
“行吧,这个方案有点意思,资料留下,我们会放在下周的科室例会上再讨论。”
张主任发了话,这事儿算是过关了。
陆晓林赶紧把资料递过去。
医疗学术圈是个极其讲究人情世故的地方,想发高水平的论文,除了自身质量过硬,往往还需要业内权威专家的认可。
陆晓林这次来协和,说白了就是替导师来拜码头的。
就在两人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一个医生探进头来,语速飞快:
“张主任!消化内科和普外的联合会诊马上开始了,副院长也在,家属那边情绪很不稳定,催着出治疗方案,您赶紧过去一趟吧!”
张主任立刻站起身,问:“是那个晋城的煤老板?”
“对,就是昨天刚转进特需病房的那个,黄疸又严重了。”
张主任快步往外走,路过江河和陆晓林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江河,突然开口:“你们俩,既然是杨煦的学生,也跟着来听听吧。”
陆晓林一愣,随即大喜。
协和的顶级联合会诊,这种学习机会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特需病房会议区。
江河和陆晓林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旁听席上。
“普外这边什么意见?”副院长赵立诚问。
普外主任徐文培是个干瘦严肃的中年人,他道:
“从临床表现和影像学来看,无痛性黄疸、胰头占位、CA19-9升高,典型的胰头癌表现,考虑到目前血管尚未受累,是绝佳的手术时机。”
“我建议立刻安排手术,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家属那边也表态了,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肿瘤切干净,用最好的药,上最好的机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位专家纷纷点头附和。
“我同意徐主任的意见,胰腺癌发展极快,再拖下去一旦血管受侵,就失去手术机会了。”
“家属意愿强烈,患者年纪也不算大,Whipple手术虽然创伤大,但只要术后护理跟上,是可以拿下的。”
“直接开刀吧,先解除梗阻,再做病理确诊。”
赵立诚副院长点点头,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尽快安排手术,这种VIP病患,我们一定要体现出协和的效率和技术水平。”
讨论似乎已经盖棺定论。
角落里。
陆晓林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典型胰头癌,首选Whipple术……”
全场唯独江河,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排的赵立诚和徐文培。
竟遇见俩熟人。
副院长赵立诚,前世如雷贯耳。
不出两年,他就会因为牵涉极其恶劣的医疗器械贪腐案、学术造假以及掩盖重大医疗事故,锒铛入狱。
他现在这么痛快地批准手术,未必全是为了救人,更多的是因为家属那句钱不是问题。
一台顶级的Whipple手术,意味着能名正言顺地用上最昂贵的进口耗材和天价术后药物。
而那个看起来古板的普外主任徐文培,恰恰相反。
前世,他是伴娘的父亲,自己的战友,一生拒绝任何医药代表的红包,严词抨击医疗过度商业化,最终在2015年因为连续二十个小时的连轴急诊手术,突发心梗,猝死在手术台旁。
他现在力主手术,完全是因为在08年的认知局限下,他真心觉得这是从癌王手里抢回患者性命的唯一机会。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出于完全不同的目的,推行着同一个治疗方案。
但……两个人都错了。
这是江河前世最擅长的领域。
他可以确定,这不是胰头癌,而是自身免疫性胰腺炎(AIP)。
在08年,AIP的概念在国际上才刚刚确立不久。
国内临床上极少将其作为首选的鉴别诊断。
外科大夫的思维惯性依然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一旦按照胰腺癌去治,这个晋城煤老板明天就会被推上手术台,切掉十二指肠、胆囊、小部分胃和整个胰头。
而实际上,如果确诊为AIP,根本不需要开刀。
只需要给他开一瓶十几块钱的强的松,吃上两个星期,那个巨大的肿块就会冰雪消融,黄疸也会随之消退。
一场可能让人九死一生的大手术,其实只需要一瓶激素就能解决。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也是认知的盲区。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定下来。”前排,副院长赵立诚拍了板,“普外科去跟家属谈话,签手术同意书。”
徐文培合上病历夹,点了点头。
陆晓林开始收拾笔和本子,准备跟着散会。
江河坐在椅子上,沉思,权衡利弊。
会议室里,专家们已经纷纷起身,拉开椅子准备往外走。
江河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出声道:“各位主任,请等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停住。
张主任回过头,眉头微皱:“……江河?有什么事?”
江河站在角落里,轻声道:“主任,关于这个胰头癌的判定,我有个想法想汇报一下,麻烦占用各位三十秒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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