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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市场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老周他们照常开门，照常干活，但看陈锋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疏远，也不是不满，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陈锋照常记账，看店，喝茶。翠芳在后面忙，小邓在二分店忙，郑远山开着货车进进出出。一切照常。
但陈锋知道，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周明远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拿着文件夹。他们站在店门口，往里看。
周明远说：“陈老板，忙吗？”
陈锋说：“还行。”
周明远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那两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
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他说：“补偿款下来了。”
陈锋说：“嗯。”
周明远说：“你猜多少？”
陈锋说：“不知道。”
周明远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说：“一亿三千万。”
陈锋没说话。
周明远说：“你七成，我三成。你拿九千一百万。”
陈锋说：“嗯。”
周明远说：“你就不激动？”
陈锋说：“激动什么？”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把文件推过来，说：“签了字，钱就打你账上。”
陈锋拿起笔，签了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楚。
周明远把文件收起来，站起来。他说：“陈老板，恭喜。”
陈锋说：“谢谢。”
周明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稳的人。”
他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门口。
那两个人也跟着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慢的，悠悠的。
陈锋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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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老孟老婆的童装店。五十三盏，都亮着。
林晚抱着孩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听说钱下来了？”
陈锋说：“嗯。”
她说：“多少？”
陈锋说：“九千一百万。”
林晚愣了一下。她说：“多少？”
陈锋说：“九千一百万。”
林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孩子在她怀里，也看着陈锋，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林晚说：“你打算怎么用？”
陈锋说：“再说。”
林晚说：“你什么都再说。”
陈锋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灯。
孩子说：“爸爸，灯。”
陈锋说：“嗯，灯。”
孩子说：“亮的。”
陈锋说：“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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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
老周第一个来。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老周说：“陈老板，听说您拿了一个亿？”
陈锋说：“九千多万。”
老周说：“那也差不多了。”
他看着陈锋，那眼神很复杂。他说：“您以后，就是亿万富翁了。”
陈锋说：“还是陈老板。”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说：“对，还是陈老板。”
他走了。
老钱第二个来。也说了差不多的话。老李也来了。老孙也来了。老孟也来了。
都来了，都说了差不多的话，都走了。
小周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陈锋这边。陈锋看过去，她笑了笑，招了招手。
陈锋也招了招手。
小邓从二分店过来，站在店门口。他说：“哥，您现在是亿万富翁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那您还记账吗？”
陈锋说：“记。”
小邓说：“还看店？”
陈锋说：“嗯。”
小邓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说：“哥，您真稳。”
陈锋没说话。
小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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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老郑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老郑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坐了一会儿，不说话。
陈锋等着。
过了很久，老郑说：“一亿三千万？”
陈锋说：“九千一百万。”
老郑说：“那也差不多。”
他看着陈锋，那眼神很深。他说：“老顾当年，想都不敢想。”
陈锋没说话。
老郑说：“他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陈锋说：“嗯。”
老郑说：“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说：“再说。”
老郑点点头。他说：“再说也好。不急。”
他站起来，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钱下来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多少？”
陈锋说：“九千多万。”
郑远山说：“那您以后还送货吗？”
陈锋说：“送。”
郑远山说：“那就好。”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钱下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那您还在这儿？”
陈锋说：“嗯。”
翠芳看着他，笑了。她说：“您这个人，真是。”
她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五十三盏，都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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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锋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那些灯。
林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她说：“想什么呢？”
陈锋说：“没想什么。”
她说：“九千多万，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陈锋想了想，说：“有。”
她说：“什么？”
陈锋说：“够还贷款了。”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说：“你这个人，就想着还贷款。”
陈锋说：“嗯。”
她说：“还完贷款呢？”
陈锋说：“再说。”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灯。
孩子在地上玩，抱着一个小汽车，嘴里呜呜地响。
林晚说：“陈安，过来。”
孩子跑过来，爬到陈锋腿上。他说：“爸爸，钱。”
陈锋说：“嗯，钱。”
孩子说：“好多钱？”
陈锋说：“嗯。”
孩子说：“给我买大汽车？”
陈锋说：“买。”
孩子笑了。他说：“大汽车！”
陈锋看着他，没说话。
林晚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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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钱到账之后，陈锋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他还是每天早起，去市场，记账，看店。翠芳在后面忙，小邓在二分店忙，郑远山开着货车进进出出。老周在修车，老钱在理货，老李在摆货。小周的花店门口，每天都有新的人来买花。老孟老婆的童装店里，老三在地上跑来跑去。
一切照常。
但陈锋知道，不一样了。
老周他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但说话还是那样。小邓他们干活还是那样，但更勤快了。老郑还是每天来站一会儿，然后走。郑远山还是每天送货，回来汇报。
只有翠芳，还是和以前一样。端茶，做饭，扫地，什么也没变。
那天晚上，陈锋问她：“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翠芳说：“问什么？”
陈锋说：“钱的事。”
翠芳说：“那是您的事。”
陈锋说：“你不想知道？”
翠芳说：“您还是您，就行了。”
陈锋没说话。
她端着碗，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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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翠芳姐说得对。”
陈锋说：“什么？”
她说：“你还是你。”
陈锋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灯。
孩子在地上玩，嘴里念叨着什么。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陈锋看了一会儿那些灯。
五十三盏，都亮着。
他想起老顾。想起老郑说的话。想起这六年。
他说：“那些钱，放着吧。”
林晚说：“放多久？”
陈锋说：“再说。”
她笑了。她说：“你什么都再说。”
陈锋没说话。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儿。
孩子跑过来，抱着陈锋的腿。他说：“爸爸，灯。”
陈锋说：“嗯，灯。”
孩子说：“亮亮的。”
陈锋说：“嗯，亮亮的。”
他低下头，看着孩子。
又抬起头，看着那些灯。
五十三盏，都亮着。
会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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