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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住下之后，陈锋的生活多了一项内容。每天早上，他去市场之前，先到后面那套小房子去看看。他妈起得早，已经在做早饭了。他爸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看着外面。
他妈看见他，说：“锋儿，吃了没？”
陈锋说：“吃了。”
他妈说：“再吃点？”
陈锋说：“不用。”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妈在灶台前忙，他爸在阳台上坐着。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和老家一样。
他妈说：“晚晚和孩子怎么样？”
陈锋说：“好。”
他妈说：“孩子夜里闹不闹？”
陈锋说：“不闹。”
他妈说：“那就好。”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市场。
上午九点，林晚带着孩子也过来了。他妈看见孙子，眼睛就亮了。她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在屋里走来走去。
她说：“这孩子，一天一个样。”
林晚说：“妈，您别老抱着，累。”
他妈说：“不累。我抱着高兴。”
他爸从阳台上进来，也看着那个孩子。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缩回去。
林晚说：“爸，您抱抱。”
他爸说：“我手粗，别划着他。”
林晚说：“没事。”
她把孩子递过去。他爸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抱在怀里。孩子睁着眼睛，看着他。他爸也看着孩子，看了很久。
他说：“像锋儿。”
他妈说：“像。”
陈锋站在旁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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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市场里的人都知道陈锋爸妈来了。
老周每天过来打招呼，问叔叔好，阿姨好。老钱也来，老李也来，老孙也来。小周送花来，说放屋里香。
他妈说：“你们这儿，人真好。”
陈锋说：“嗯。”
他妈说：“都是你带的？”
陈锋说：“不是。他们自己愿意。”
他妈点点头。
那天下午，老郑来了。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他妈看见他，说：“这位是？”
陈锋说：“老郑。老顾的朋友。”
他妈说：“老顾？”
陈锋说：“以前管这片的人。”
他妈点点头，说：“进来坐。”
老郑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他说：“这孩子，好。”
林晚说：“谢谢郑叔。”
老郑说：“有福气。”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放在茶几上。他说：“给孩子添个彩头。”
林晚说：“郑叔，您太客气了。”
老郑说：“应该的。”
他走了。
他妈打开那个红布包，里面是一块小小的玉佩。圆的，润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他妈说：“这是什么字？”
陈锋看了看，说：“顾。”
他妈说：“老顾的？”
陈锋说：“嗯。”
他妈说：“他怎么舍得？”
陈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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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远山也来了。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有点拘谨。他说：“陈老板，这是我买的，给叔叔阿姨尝尝。”
陈锋说：“进来。”
郑远山进来，把水果放下。他看了看那个孩子，说：“这孩子，长得像您。”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我走了。”
他走了。
翠芳每天过来帮忙。她带着菜，在厨房里忙。他妈在一边看着，说：“你手艺真好。”
翠芳说：“阿姨您夸我。”
他妈说：“真的。比饭店的好。”
翠芳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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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锋带他爸妈去新房子那边吃饭。
林晚抱着孩子，在客厅里等着。翠芳做了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他妈进去，看了看那房子，说：“这房子真大。”
陈锋说：“嗯。”
他妈说：“这得多少钱？”
陈锋说：“两百多万。”
他妈愣了一下。她说：“这么多？”
陈锋说：“贷款了。”
他妈说：“那得还多久？”
陈锋说：“三十年。”
他妈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她说：“你压力不小。”
陈锋说：“还行。”
他妈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爸喝了几杯酒，话多起来。他说：“锋儿小时候，可调皮了。”
林晚说：“是吗？”
他爸说：“有一次，爬树摔下来，胳膊断了。他愣是没哭。”
陈锋说：“爸，别说了。”
他爸说：“说说怎么了？”
林晚笑了。她说：“爸，您接着说。”
他爸说：“还有一次……”
他妈说：“行了行了，吃饭。”
他爸不说了，低头吃饭。
孩子醒了，在婴儿床里哼哼。林晚过去抱起来，喂奶。他妈看着，眼睛里有光。
她说：“这孩子，以后也像他爸。”
林晚说：“像爸好，稳当。”
他妈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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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十天，他爸妈要回去了。
那天早上，陈锋去送他们。郑远山开着车，林晚抱着孩子，也一起去了。
车站里人很多，挤来挤去的。他妈站在检票口前面，看着陈锋。
她说：“锋儿，好好过。”
陈锋说：“嗯。”
她说：“对晚晚好点。”
陈锋说：“嗯。”
她说：“孩子，好好带。”
陈锋说：“嗯。”
他妈看着他，眼睛红了。她说：“你出息了，妈高兴。”
陈锋没说话。
他妈说：“那套房子，我们不住了。你留着。”
陈锋说：“为什么？”
他妈说：“我们在老家住惯了。来了也不习惯。”
陈锋说：“那你们下次来住哪儿？”
他妈说：“再说。”
陈锋没说话。
检票开始了。人群往前涌。他妈和他爸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妈回头看了一眼。
陈锋站在那儿，林晚抱着孩子站在旁边。
他妈又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然后转身，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检票口，看了很久。
林晚说：“走吧。”
陈锋说：“嗯。”
他们转身，往外走。
郑远山在车上等着。看见他们，说：“走了？”
陈锋说：“嗯。”
车开了。
一路上，陈锋看着窗外。那些楼，那些树，那些人，往后跑。
林晚抱着孩子，坐在旁边，没说话。
回到市场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五十三盏灯亮着。七辆车停在门口。
陈锋下车，往店里走。
翠芳在店里扫地。她看见陈锋，说：“陈老板，回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叔叔阿姨走了？”
陈锋说：“嗯。”
翠芳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锋坐下，开始记账。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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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老孟老婆的童装店。五十三盏，都亮着。
林晚抱着孩子，站在他旁边。
她说：“你妈那话，什么意思？”
陈锋说：“哪句？”
她说：“房子不住了。”
陈锋说：“就是不住了。”
她说：“为什么？”
陈锋说：“他们不习惯。”
林晚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以后他们来，住哪儿？”
陈锋说：“再说。”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心里有事。”
陈锋说：“没有。”
她说：“有。”
陈锋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灯。
过了很久，陈锋说：“回去吧。”
她说：“好。”
他们转身，往对面走。
电梯上去，门开了。屋里黑着，陈锋开了灯。林晚把孩子放进婴儿床，轻轻拍着。
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
市场那边的灯，还亮着。五十三盏，隔着那条马路，隐约能看见。
他想起他妈说的话。你出息了，妈高兴。
他想起老郑送的那块玉佩。圆的，润的，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他想起老周他们，想起那些金子，想起那套空着的小房子。
他站了很久。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想什么呢？”
陈锋说：“没想什么。”
她说：“你骗人。”
陈锋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也看着那些灯。
过了很久，她说：“回去吧。”
陈锋说：“嗯。”
他们转身，进去。
屋里很安静。孩子睡着了，呼吸轻轻的。陈锋躺下，闭上眼睛。
林晚也躺下，靠在他旁边。
窗外的风吹着。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白。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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