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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市场里开始传开了。老周在修车的时候,跟来修车的人说:“知道吗?咱们陈老板要去见市里的大人物了。”老钱在理货的时候,跟来买货的人说:“市里要来调研,咱们这市场,要升级了。”老李在摆货的时候,跟邻居说:“以后咱们这地方,不得了。”
陈锋坐在店里,听着这些,没说话。
翠芳从后面出来,端着一杯茶,放在他桌上。她说:“大家都在传。”
陈锋说:“嗯。”
翠芳说:“您不出去说说?”
陈锋说:“说什么?”
翠芳说:“让他们别乱传。”
陈锋说:“传就传。”
翠芳看着他,没再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了。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沈万山来电话了。”
陈锋说:“说什么?”
小邓说:“他说调研的人定下来了。下个月十号,来三天。”
陈锋说:“三天?”
小邓说:“嗯。第一天看市场,第二天座谈,第三天看别的市场。”
陈锋说:“知道了。”
小邓说:“他说让咱们准备准备。”
陈锋说:“怎么准备?”
小邓说:“把市场收拾干净,把账本整理好,把租户的情况统计一下。”
陈锋说:“嗯。”
小邓看着他,说:“哥,您不紧张?”
陈锋说:“不紧张。”
小邓说:“我有点紧张。”
陈锋说:“紧张什么?”
小邓说:“怕给咱们市场丢人。”
陈锋说:“不会。”
小邓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那我回去了。”
他走了。
下午两点,老郑来了。他站在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老郑说:“听说要来三天?”
陈锋说:“嗯。”
老郑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三天,够他们看的。”
陈锋说:“嗯。”
老郑说:“你准备怎么弄?”
陈锋说:“该干嘛干嘛。”
老郑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你这个人,真稳。”
陈锋没说话。
老郑说:“当年老顾在的时候,也来过人。也是调研。”
陈锋说:“嗯?”
老郑说:“那时候咱们市场刚起来,市里来人看。老顾也是你这样的,该干嘛干嘛。结果人家看了,说好。”
陈锋没说话。
老郑说:“你跟他一样。”
他站起来,走了。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听说要来三天?”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你准备好了?”
陈锋说:“没什么好准备的。”
她说:“那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陈锋说:“记账。”
她笑了。她说:“你这个人,真能沉住气。”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他想起老郑说的话。当年老顾也是这样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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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市场里开始收拾起来。
老周把店门口堆的那些旧轮胎清理了,老钱把那些散乱的五金件摆整齐了,老李把那些杂货重新码了一遍。小周把花盆擦得干干净净,小周弟把地扫了一遍又一遍。老孟老婆把童装挂得整整齐齐,老孟在旁边帮忙,累得满头汗。
小邓每天来回跑,检查这个,检查那个。他跑到陈锋店里,说:“哥,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还有几天,再看看。”
陈锋说:“好。”
小邓跑了。
郑远山每天送货,每天回来。他把车停在门口,也帮着收拾。老郑问他:“你怎么也忙上了?”郑远山说:“陈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
老郑点点头。
翠芳每天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些货架擦得能照见人。陈锋看着,没说话。
终于,十号到了。
那天早上,陈锋起得很早。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槐树叶子。深绿的颜色,在晨光里泛着光。风吹过来,带着暖意。
他到市场的时候,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他蹲在路边,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
老周已经开门了,店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老钱也开门了,货摆得整整齐齐。老李也开门了,杂货架上一尘不染。新店那边,小周把花摆成一排,小周弟站在旁边,有点紧张。老孟老婆的童装店,门口挂了几件新衣服,看着就喜庆。
他吃完,站起来,往店里走。
翠芳在里面扫地。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他吃了,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三辆车停在市场门口。
沈万山从第一辆车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走到陈锋店门口,往里看。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万山说:“陈老板,人来了。”
后面几辆车,下来七八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夹克的,有拿本子的,有拎包的。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他看着市场里那些店,看了一圈,然后走过来。
沈万山说:“陈老板,这位是赵局长。市里来的。”
赵局长伸出手,说:“陈老板,久仰。”
陈锋握了一下。那只手很瘦,但有力。
赵局长说:“你这市场,我听说过。今天来看看。”
陈锋说:“请。”
他带着那些人往里走。走到老周店门口,老周正蹲在那儿修车,看见他们,站起来。赵局长停下来,看着老周修车。看了一会儿,说:“老师傅,干多少年了?”
老周说:“十几年了。”
赵局长说:“不容易。”
老周说:“还行。”
赵局长点点头,继续走。
走到老钱店门口,老钱正在理货。赵局长进去看了看那些五金件,问了几句。老钱答了。赵局长点点头。
走到老李店门口,老李正在摆货。赵局长进去看了看那些杂货,也问了几句。老李也答了。
走到老孙店门口,老孙正在卖菜。赵局长看着那些新鲜的菜,说:“自己种的?”
老孙说:“进的货。但都是新鲜的。”
赵局长笑了。他说:“好。”
走到新店那边,小周的花店门口。那些花红的黄的紫的,摆了一排。赵局长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他说:“这些花,卖得好吗?”
小周说:“还行。”
赵局长说:“喜欢花的人多吗?”
小周说:“多。每天都有来买的。”
赵局长点点头。
走到老钱侄子的五金店,走到修电动车的,走到小邓那间新店,走到老周儿子那间新店,走到老孟老婆的童装店。一家一家,都看了。赵局长走得很慢,看得很细。旁边的人拿着本子,记着什么。
最后,走到陈锋店门口。赵局长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货架,那些水泥,那些沙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看着陈锋。
他说:“陈老板,你这店,是最早的?”
陈锋说:“嗯。”
赵局长说:“多少年了?”
陈锋说:“六年。”
赵局长说:“从这间开始?”
陈锋说:“嗯。”
赵局长点点头。他说:“六年前,这儿是什么样?”
陈锋想了想,说:“荒地。”
赵局长说:“现在呢?”
陈锋说:“五十三间店。”
赵局长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不容易。”
陈锋没说话。
赵局长说:“走吧,进去坐坐。”
他们进去,坐下。翠芳端了茶出来,一人一杯。赵局长喝了一口,说:“好茶。”
陈锋没说话。
赵局长说:“陈老板,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看看你这市场,看看你这人。”
陈锋说:“嗯。”
赵局长说:“看了之后,我觉得,咱们可以合作。”
陈锋说:“怎么合作?”
赵局长说:“市里有个计划。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市场,给政策,给支持,做成标杆。”
陈锋说:“嗯。”
赵局长说:“你的市场,够格。”
陈锋说:“谢谢。”
赵局长说:“不用谢。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他站起来,伸出手。陈锋也站起来,握了一下。
赵局长说:“下个月,会有专门的人来对接。到时候,你配合一下。”
陈锋说:“好。”
赵局长点点头,往外走。那些人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赵局长回头看了一眼。他说:“陈老板,你这地方,有烟火气。”
他走了。
车开走了。
市场里安静下来。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车消失在路尽头。
小邓跑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说:“哥,完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怎么说?”
陈锋说:“合作。”
小邓说:“合作?”
陈锋说:“嗯。”
小邓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说:“哥,你现在真的厉害了。”
陈锋没说话。
下午两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听说上午来人了?”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怎么样?”
陈锋说:“还行。”
她说:“他们说什么?”
陈锋说:“合作。”
她说:“合作什么?”
陈锋说:“政策支持。”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紧张吗?”
陈锋说:“不紧张。”
她说:“为什么?”
陈锋说:“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笑了。她说:“你这个人,真稳。”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四点。”
她说:“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听说定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合作?”
陈锋说:“嗯。”
老郑说:“你行。”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今天货不多。”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上午那事,我听说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你以后,会更忙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常来。”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人挺好。”
陈锋没说话。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五十三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上。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想起今天的事。赵局长来了,看了,说了合作。他说有烟火气。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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