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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锋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那块玉放在枕头边,泛着温润的光。他听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声,然后坐起来,穿上那件旧外套。
推开门,外面很静。市场里的灯都灭了,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照出一小片地。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黑暗。
五十二间店,都关着门。老周的修车铺,老钱的五金店,老李的杂货店,老孙的菜摊。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都静静的,在夜色里只剩下轮廓。
他慢慢往新店那边走。
走到小周的花店门口,他停下来。门关着,里面黑着。那些花白天摆在门口,现在都搬进去了,一盆一盆放在地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走到头,又折回来。
老郑从他那间小屋出来,看见他,走过来。
老郑说:“睡不着?”
陈锋说:“嗯。”
老郑说:“我也是。”
两个人站着,都不说话。
过了很久,老郑说:“那贼,还没抓到?”
陈锋说:“没有。”
老郑说:“小周那丫头,这两天还是不笑。”
陈锋说:“知道。”
老郑说:“她怕。”
陈锋没说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去了。”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小周的花店门口,他听见里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动。
他停下来,仔细听。
那声音又响了。窸窸窣窣的,像是翻东西。
陈锋走过去,站在门口。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弱,很暗。
他伸手推门。门没锁,开了一条缝。
他往里看。
里面有一个人。蹲在地上,正在翻那些花盆。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把那些好的花往袋子里装。
陈锋推开门,走进去。
那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脸白,穿着旧夹克。他看见陈锋,愣住了。
陈锋说:“干什么?”
那人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他说:“我……我……”
陈锋说:“偷花?”
那人说:“不是……我就是看看……”
陈锋说:“上次也是你?”
那人没说话。
陈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那人比他矮半个头,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陈锋说:“小周的花,是你偷的?”
那人说:“我……我错了……”
陈锋说:“为什么?”
那人说:“没钱……”
陈锋说:“没钱就偷?”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
陈锋看着他。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袋子里装着几盆花,都是好的,贵的。
陈锋说:“放下。”
那人把袋子放下。
陈锋说:“跟我走。”
那人说:“去哪儿?”
陈锋说:“派出所。”
那人腿一软,跪下了。他说:“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抓我!”
陈锋没说话。
那人说:“我家里还有老娘,我要是进去了,她就没人管了……”
陈锋看着他。
那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过了很久,陈锋说:“起来。”
那人爬起来。
陈锋说:“把这些花放回去。”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袋子里的花一盆一盆放回原位。放完了,站在那儿,不敢动。
陈锋说:“下次再来,就不是派出所了。”
那人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锋说:“走。”
那人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几步就消失在黑暗里。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花。一盆一盆,都放回去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去。
回到店里,他坐下。翠芳从后面出来,看着他。她说:“您一夜没睡?”
陈锋说:“嗯。”
翠芳说:“出事了?”
陈锋说:“抓到了。”
翠芳说:“贼?”
陈锋说:“嗯。”
翠芳说:“人呢?”
陈锋说:“放了。”
翠芳看着他。
陈锋说:“年轻人。家里有老娘。”
翠芳没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后面去了。
天亮的时候,小周来开门。她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花,愣住了。
那些花,一盆一盆,都好好的。有几盆是她昨天刚进的,贵的,应该在后面的,现在摆在前面。
她跑进店里,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少。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锋从店里出来,走到她旁边。
小周说:“陈老板,昨晚……”
陈锋说:“有人来过了。”
小周说:“偷花的?”
陈锋说:“嗯。”
小周说:“那花……”
陈锋说:“他放回去了。”
小周看着他。
陈锋说:“年轻人。放了。”
小周没说话。
陈锋说:“以后晚上锁好门。”
他走了。
小周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昨晚抓到贼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人呢?”
陈锋说:“放了。”
小邓说:“放了?”
陈锋说:“嗯。”
小邓看着他,没再问。
下午两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听说昨晚抓到贼了?”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放了?”
陈锋说:“嗯。”
她说:“为什么?”
陈锋说:“年轻人。”
她说:“家里有老娘?”
陈锋说:“嗯。”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信他?”
陈锋说:“信。”
她说:“要是再来呢?”
陈锋说:“不会。”
她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四点。”
她说:“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小周那间花店的灯也亮着,和以前一样。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那贼,真的不会来了?”
陈锋说:“不会。”
老郑说:“你怎么知道?”
陈锋说:“看他眼睛。”
老郑看着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听说你昨晚抓了个人?”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放了?”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你心软。”
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说什么?”
陈锋说:“问贼的事。”
翠芳说:“你怎么说?”
陈锋说:“放了。”
翠芳点点头。她说:“您做得对。”
陈锋看着她。
翠芳说:“年轻人,还能改。”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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