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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是一个信号。绝望的情绪瞬间在商会里蔓延。
又有两个商人想要往窗户边冲，被钱半城死死地拦住。
“都特娘的给老子站住！！”
钱半城满嘴是血，眼神却变得无比狰狞，像是一头受伤的恶狼：
“哭什么丧！！”
“死有什么用？！”
“咱们还没输光！！”
“松江府斗不过他，咱们就找能斗得过他的人！！”
众人一愣，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
“钱爷……”
“这大明朝，还有谁敢跟那个杀神斗？”
“连皇上都宠着他……”
钱半城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咱们是斗不过。”
“但有人能。”
“咱们没钱了，但有人富可敌国！”
“咱们没权，但有人能让朝廷的盐引都断了！”
“去扬州！！”
“找那八位爷！！”
……
扬州。
瘦西湖。
烟花三月下扬州，虽是初冬，但这销金窟依旧是暖意融融。
画舫如云，丝竹悦耳。
而在湖中心的一艘极尽奢华的五层画舫上。
气氛却有些凝重。
这艘船，名为“吞金兽”。
乃是扬州八大盐商之首，黄万金的座驾。
船舱内。
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燃着比黄金还贵的龙涎香。
几个衣着华贵的胖子，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
而在他们脚下。
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正是从松江府连夜赶来求救的钱半城等人。
此刻的钱半城，哪里还有半点“半城”的威风？
衣衫褴褛，形容枯槁。
就像是个要饭的乞丐。
“你是说……”
坐在首座的一个穿着金钱鼠尾长袍，手里转着两个巨大玉球的胖子，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就是黄万金。
大明盐业的半壁江山，都攥在他手里。
可以说。
他跺跺脚，半个大明的菜里都没咸味儿。
“那个刚回来的二皇子，弄了几个铁疙瘩，就把你们松江商帮给灭了？”
黄万金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股子长期身居高位的傲慢和慵懒。
钱半城头都不敢抬，在那拼命磕头：
“黄爷！！”
“不是小的们无能啊！！”
“实在是那个秦王太邪门了！！”
“那个什么机器……不用人，不吃饭，一天能吐十万匹布！！”
“咱们的织娘手都要断了，也比不过人家一根手指头啊！！”
“他还用咱们的钱买咱们的货……”
“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啊！！”
听到“一天十万匹”这个数字。
周围那几个原本漫不经心的盐商，脸色终于变了。
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十万匹？”
黄万金眯起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
手中的玉球转动速度明显加快了。
“咔哒、咔哒。”
声音清脆，却让人心慌。
“有点意思。”
“没想到这个只知道杀人的莽夫，居然还懂这奇技淫巧。”
旁边一个瘦高个盐商，名叫刘百万，阴恻恻地说道：
“大哥。”
“这事儿，咱们不能不管。”
“虽然咱们是卖盐的，他是卖布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
“这规矩要是坏了，以后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今天他能造出织布的机器，明天是不是就能造出煮盐的机器？”
“要是让这皇权的手伸得太长……”
“咱们这几百年的富贵，怕是要不保啊。”
这就是商人。
这就是资本的敏锐。
他们不在乎钱半城死不死。
他们在乎的是那个“不可控”的变量。
朱樉展现出来的生产力，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那是对旧秩序的毁灭性打击。
黄万金沉默了片刻。
突然笑了。
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乱颤。
“哈哈哈！”
“好！”
“既然如此，那就陪这位秦王殿下玩玩。”
他伸出一只肥厚的大手，在钱半城的脑袋上拍了拍。
就像是在拍一条狗。
“起来吧。”
“这事儿，我黄某人接了。”
“不过……”
“咱们可不像你们这帮废物，只会玩什么价格战。”
“那是小孩子的把戏。”
钱半城如蒙大赦，激动得浑身发抖：
“多谢黄爷！！”
“只要黄爷肯出手，那个朱樉必死无疑！！”
“不知黄爷打算怎么做？”
“是不是也造那个机器？”
黄万金不屑地哼了一声：
“造机器？”
“那太累了。”
“咱们是求财的，又不是打铁的。”
“对付这种只会用蛮力的武夫，得用软刀子。”
说着。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平静的湖面。
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毒辣的光芒：
“老二。”
“最近京杭大运河的水位，是不是有点低啊？”
刘百万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大哥说的是。”
“不仅水位低，最近水匪也猖獗得很。”
“听说有一批运往京城的‘特供’盐，可能会出点意外。”
“而且……”
“咱们手里握着的那几百万张盐引……”
“是不是也该去户部闹一闹了？”
“就说……”
“要是秦王不把那个纺织厂关了，不把机器砸了。”
“这大明朝明年的盐……”
“咱们一粒也不运！！”
嘶——
跪在地上的钱半城倒吸一口凉气。
狠！
太狠了！
这是要拿整个大明的民生，来要挟朝廷！要挟皇帝！
这是在逼宫啊！
这就是垄断资本的力量。
他们不跟你打架。
他们直接断你的命脉！
人可以不穿新衣裳。
但人不能不吃盐！
要是大明断了盐，不用朱樉动手，老百姓自己就造反了！
黄万金端起酒杯，对着虚空敬了一下：
“秦王殿下。”
“你会打仗，你会造机器。”
“但你不懂……”
“这大明朝的命根子，到底是攥在谁的手里。”
“这江山虽然姓朱。”
“但这银子和盐……”
“可是姓黄的。”
“来，干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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