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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在紧张的筹备与默契的等待中倏忽而过。

    张府库房院落,两名守卫拄着刀,昏昏欲睡。忽有极淡的、清甜中带着一丝凉意的异香随风飘来,二人嗅了嗅,只觉倦意如潮水涌上,背靠墙壁,滑坐在地,沉沉睡去。林半夏自墙头阴影中飘落,无声无息。他指尖一缕淡灰色、近乎无形的气旋缓缓消散——正是以“化元手”催发特制安神草药精华所成,能令人瞬间陷入深沉睡眠,无害而效宏。

    库房铁锁,在他灌注“金行”真气的银针探拨下,应声而开。室内药材堆积如山,他迅速锁定“忘忧根”及配方所需诸药,打包捆好。又发现数箱地契债据,尽数取出。只取少量金银以备急用,余者不碰。

    旋即,他行至库房临水榭窗口,将一枚蜡丸弹碎于窗外。蜡丸内封存的药剂接触空气,迅速挥发,化作一股刺激性的辛辣气息,飘向水榭。

    不多时,水榭方向传来咳嗽与骚动。

    “什么味道?”

    “咳咳……眼睛难受!”

    “快去查看!是不是走水了?”

    纷乱的脚步声朝库房而来。林半夏算准时机,故意在库房内弄出些许响动,随即身形一闪,跃上房顶,朝着与水榭相反的后院方向疾掠而去,途中轻踏瓦檐,留下清晰痕迹。

    “有贼!库房进贼了!”

    “往后院跑了!追!”

    “保护老爷!”

    张府瞬间大乱。大部分护院、家丁被引向后院。水榭中杯盘狼藉,宾客惊慌,张百万在几名心腹护卫簇拥下,来到水榭外空地,惊怒交加地厉声指挥。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众人注意力皆被“窃贼”吸引的刹那——

    一个清朗、平静,却奇异地压过所有嘈杂的声音,清晰响起:

    “月黑风高,宴饮正欢。张员外可知,墙外百姓笑中带血,户内高朋杯中盛金,这‘喜忧’之宴,可还尽兴?”

    众人愕然回首。

    只见连接水榭的回廊月洞门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位青衫落拓的年轻人。他未蒙面,也未持利刃,只是手中拿着一卷旧册,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地看着张百万。正是陆文渊。他已换下夜行衣,寻常文士装扮,仿佛只是个误入此地的过路书生。

    “你是何人?擅闯私宅,妖言惑众!”张百万先惊后怒,见对方孤身一人,貌不惊人,顿时胆气复壮,厉声呵斥。周围护卫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陆文渊对周遭刀剑视若无睹,缓缓展开手中书册——那是他亲笔所记《苍生录·瘟疫篇》草稿。他以一种低沉而清晰、饱含情感的语调,开始诵读:

    “青石镇外,桃花溪北,李童,年十岁。父早亡,母织席,十指皆疮。笑瘟起,母先染,狂笑三昼夜,力竭,薨。临终紧攥李童手,指甲掐入儿肉,唇翕动,无声,唯眼角清泪一行。李童不哭,守母尸旁两日,水米未进,亦染笑疾。邻人惧,闭户不敢闻。第七日黄昏,有胆大者隔窗窥,见其坐于灶前冷灰中,面朝空釜,笑声尖利如夜枭啼血,手中紧攥一破碗……”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仿佛不是在诵读,而是在将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直接铺陈在众人眼前。随着他的声音,一股沉郁、悲悯、直指人心的“文气” 自然弥漫开来,笼罩水榭前这片空地。这并非“国*殇引”那般磅礴的战争领域,而是更侧重于情感共鸣与精神渗透的“文心场”。场内宾客,但凡良心未泯者,皆觉心头沉重,那“李童”的惨状仿佛近在眼前。

    张百万脸色微变,急喝道:“胡言乱语!给我拿下!”

    护卫扑上。陆文渊脚步未动,继续诵读,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铿锵之力:

    “那破碗,碗底有字,乃李童母病重时,以簪尖生生刻下,曰:‘娘留粥’。”

    “娘留粥”三字一出,如同三根冰锥,狠狠刺入许多为人父母者的心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寒意席卷全场!那几名扑上的护卫,动作也不由一滞,仿佛被这人间至悲的情景扼住了喉咙。

    陆文渊目光如电,直刺张百万,语速加快,字字如投枪匕首:

    “张员外!你库中黄金如山,可买得回李童娘亲那一碗永远留不下的‘粥’?!”

    “你宴上珍馐罗列,可咽得下桃花溪下游,因你投毒而日夜狂笑、直至肝胆俱裂的数百冤魂?!”

    “你手中地契累累,可盖得住那上面,每一寸都浸透的百姓血泪、家破人亡?!”

    “住口!给我杀了他!”张百万面目扭曲,又惊又怒,气急败坏地嘶吼。护卫不再犹豫,挥刀猛扑。

    就在此时——

    隐匿于假山石后的林半夏,灵觉全开,早已将张百万气息锁定。通过陆文渊的诵读与质问,尤其是最后那怒斥,张百万心神剧烈动摇,气血上涌,情绪激荡,体内气机紊乱,尤其是膻中穴附近,因长期接触“喜忧草”毒素(他或许为防意外,自己亦服过微量“解药”或接触毒源),本就有郁结的燥热金煞之气。此刻心神失守,此处正是最薄弱之时!

    林半夏并指如剑,隔空遥指!一缕极其凝练、融合了“化元手”中 “引导宣泄” 奥妙的淡金色真气(蕴含血茯苓金精之气与心经火意),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精准地“点”在张百万胸口的膻中穴上!这不是攻击,而是“钥匙”,是“引子”!

    “呃!”张百万浑身一颤,只觉胸口微微一麻,似被蚊蚋叮咬。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荒谬绝伦的“喜感”混合着心底深处的恐慌、暴怒、以及一丝扭曲的得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被那缕真气猛地引动、放大、失控地爆发开来!

    “哈……哈哈……”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上扬。

    “哈哈哈……哈哈哈哈!!!”狂笑声从他喉咙里迸发,起初断续,继而连贯,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他指着陆文渊笑,指着惊慌的宾客笑,指着奢华的水榭笑,手舞足蹈,涕泪横流,状若疯魔!正是“喜忧草”毒素被特定气机引动、中度发作的典型症状!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管家仆役吓得魂飞魄散。

    护卫们也傻了眼,不知所措。宾客们惊恐后退,他们可是深知“笑瘟”恐怖的!

    陆文渊深深看了一眼假山方向,心领神会,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压下那可怖的狂笑:

    “诸位请看!这便是‘笑瘟’实症!而这张百万,便是投毒元凶!他与南疆药贩勾结,以喜忧草污染水源,制造瘟疫,再以高价假药敛财,趁灾吞并田产!铁证在此!”

    他高举密信与真解药药方。同时,林半夏的声音自假山后传来,一叠地契债据被柔和气劲托着,稳稳飞落陆文渊脚边:“此乃库中搜出的田产地契!皆是民脂民膏!”

    人证(陆文渊控诉、张百万现形)、物证(密信、配方、地契)俱全!场面彻底逆转!

    “丧尽天良!”

    “交出解药!”

    “送官法办!”

    宾客哗然,群情激愤。许多原本与张百万交好或惧怕其势力者,此刻也面露鄙夷与后怕。

    张百万的护卫见大势已去,主人又疯癫如此,纷纷退缩。

    陆文渊与从假山后走出的林半夏汇合。林半夏背负大包药材,对陆文渊微微颔首。

    “解药药材在此!愿救民于疫者,随我去镇外架设药灶!”林半夏朗声宣告,声震庭院,“至于此人及其同党,天理昭昭,律法难容!诸位皆是见证!”

    说罢,两人不再停留,在众人复杂目光注视下,林半夏背药前行,陆文渊持证随后,并肩向外行去。无人敢拦,人群默默分开道路。

    走出张府,夜风清冷。远处仍有零星痛苦的笑声隐约传来。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疲惫,但更多是如释重负与隐隐的振奋。这一次联手,医者以气寻隙、精准引导、化解表象;文士以言为锋、直指本心、动摇根基,配合无间,竟收奇效。

    “去镇外山神庙,那里宽敞。”林半夏道。

    “好。我去联络尚有良知的乡老与郎中。”陆文渊点头。

    夜色中,两道身影再次分开,为解救这方苦难之地,各自奔忙。而经此一役,“医文合璧”之雏形初现,两颗历经磨难的星辰,真正开始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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