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C—STARS,创伤与战备技能维持中心。」空军在考利内部常驻的军事训练项目。
林恩对这个缩写不陌生。
大都会的创伤外科图书室里有一排军民合作的期刊,C—STARS巴尔的摩站点的名字反覆出现在作者单位栏里。
但他没想到,这个项目的军方负责人,会在周六中午出现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里。
格里芬和中校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格里芬先动了。
他转向林恩,语气从刚才跟麦卡锡过招的随意里切换出来,变成了考官的语气。
「说说你的判断。两个主治建议损伤控制加二期,你为什麽选一期。」
这是面试的最後一道题。
今天在考利乾的所有事:
47秒的枪伤诊断、急诊科的12次会诊、达里尔的手术,都可以说是格里芬出的卷子。
前面那些是客观题,这道是主观题。
格里芬要听的不是医学判断,而是林恩的思维方式。
「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从3秒恶化到4秒。尺神经持续受压。手外科调过来最快1.5小时。没有时间了。」
「时间压力不是理由。」
「患者14岁,骨膜活性是成年人的2到3倍。考利手术室正压层流,感染率低一个数量级。设备条件配得上更激进的方案。」
「继续。」
「没有保险,没有监护人。分期手术的总费用超过10万。他不会回来。一期修复的风险高於分期。但分期对他来说是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走廊安静了3秒。
格里芬给出了他的评价。
「52分钟、跨越四个专科、你,很不错。」
中校站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整段对话。
他身後的上尉在文件夹的空白处快速记了几行字。
格里芬的袖口卷在小臂中段,几个褪色的陆战队纹身隐约可见。
他是海军陆战队退役的。
上尉军衔,海军十字勳章。
费卢杰的野战帐篷和坎大哈的前线手术室都蹲过。
退役以後来了考利,用23年从住院医干到外科主任。骨子里的兵痞气从没褪过。
巴尔的摩这个地方,端着教授架子管不住人。
西区来的枪伤患者不吃你这一套,急诊室的老护士不服你的管,帮派不会因为你发过几篇论文给你面子。
你得比他们更硬。
「你今天的表现超出面试要求。录取我跟委员会谈。」
但在考利,委员会不可能违背格里芬的意愿,说他是这里的独裁者也不为过。
「考利创伤专培,2年。马里兰大学临床讲师头衔随专培一起给你。」
临床讲师。
这个头衔意味着林恩不再是住院医身份,而是马里兰大学医学院的教职人员。
虽然是最初级的一档,但打开的门完全不同:独立申请科研经费的资格、发论文的权限、全美创伤外科学术会议上的署名权。
这一步通常需要几年。
格里芬一句话跳过去了。
中校等格里芬说完,立刻接了上来。
「林恩医生。」
他的声音比格里芬低半个调,语速平稳,每一个词精确地放在该在的位置。
「C—STARS有一个面向高级创伤外科人才的特殊编制。学术任命,马里兰大学助理教授。」
助理教授。
比格里芬开出的临床讲师高了一档。
「同时保留现役军籍,直接授衔少校。基础年薪12万,加部署津贴、住房补贴、学贷全额减免,综合收入20万以上。联邦公务员退休体系,服役满20年终身退休金。」
「此外,C—STARS的常驻军医拥有独立的军方科研经费通道,不走马里兰大学的申请流程。国防部创伤医学研究经费池,年度总额2.7亿。」
2.7亿。
科尔曼的笔在写字板上顿了一下。
在民用学术体系里,一个年轻的创伤外科医生要拿到NIH的R01经费,平均申请周期3
到5年,成功率不到20%。
军方的经费通道完全是另一条路。
不走NIH的同行评审,不需要在几千份申请里排队。
只要你的研究方向和军方的战备需求对得上,审批周期以月计。
麦卡锡把这张牌拍在了桌面上。
格里芬哼了一声,法克,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半个好小夥,现在又要被抢了?
「你别让他忽悠你。」
「军方的助理教授头衔听着好听,签了合同你就是他们的人。服役义务最少4年,4年里你去哪、干什麽、什麽时候被扔到沙子里,全听他们安排。」
他用下巴朝麦卡锡的方向点了一下。
「至於那个2.7亿经费池,弗兰克,你告诉他,这2.7亿分给多少个项目?每个项目平均拿到多少?」
麦卡锡没有正面回答。
「格里芬教授自己就是陆战队出来的,他应该比我更清楚军方体系能给一个外科医生什麽。」
「我当然清楚。」
格里芬说,「给了我一枚海军十字,一条脖子上的疤,和费卢杰的沙子。沙子到现在还在我肺里。」
但这句话并非抱怨,而是在用一种只有老兵才听得懂的方式炫耀。
在军方体系里,空军中校的行政级别比退役陆战队上尉高。
但海军十字勳章的重量比军衔大,格里芬用一句玩笑就把辈分掐死了。
麦卡锡换了方向。
「格里芬教授的创伤专培提供学术平台。我提供的是学术平台加编制保障。民用体系的教职是合同制,续约取决於科研产出和医院预算。」
「军方的编制是铁的。只要在服役期内,不存在裁员、降薪、不续约。
这句话紮得很准。
在美国的学术医疗体系里,年轻教职最大的焦虑不是薪水不够高,而是合同到期後能不能续上。
发不出足够的论文、拿不到足够的经费,3到5年合同期一到,打包走人。
军方的编制没有这个问题。
况且,他也和一些亚裔打过交道,他们都很喜欢所谓的「铁饭碗」,尤其是华裔。
格里芬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在59岁的创伤外科主任身上非常不合时宜,但这就是格里芬。
「弗兰克,你跟一个陆战队退役的人讲编制稳定性?我在这栋楼里待了23年,谁他妈敢给我不续约。」
他转向林恩。
「你要是跟了我,你在考利发的每一篇论文,都不用挂我的名字,不用挂任何人的名字,你的数据你做主。」
在学术医疗体系里,年轻医生最大的痛点不是没机会做研究,而是做了研究以後通讯作者的位置被科室主任拿走。
甚至碰到某些黑心的,一作都给你拿走。
你干活,他署名,全世界学术圈默认的规则。
格里芬说「不用挂任何人的名字」,等於把学术界最值钱的那块肉直接切给了林恩。
麦卡锡沉默了1秒。
这张牌他跟不了。
军方体系的学术发表有严格审批流程,涉及军方数据的论文必须经过内部审查委员会批准,通讯作者的归属不是项目负责人能决定的。
他换了一张牌。
「C—STARS的常驻编制附带马里兰大学的住房和子女教育福利。巴尔的摩市区教职员工住房补贴每月2200美元,子女进入马里兰大学体系免学费。」
格里芬没有再加码。
他双臂抱胸,看着林恩。
两个人同时在等。
一个给了临床讲师头衔、通讯作者自主权。
一个给了助理教授头衔、少校军衔、20万年薪、学贷全免、军方科研经费通道、铁编制、住房补贴。
两张牌都亮到了各自的极限。
林恩站在走廊中间。
手术室的门在他身後,恢复区在走廊另一头。
林恩开口了。
「达里尔·蒙罗的术後监护方案,48小时内需要确认。引流管拔除时间取决於今晚的渗出量。感染指标有异常的话,抗生素覆盖方案需要调整。」
他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恢复区的方向。
「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我的病人还在里面。」
格里芬盯着林恩看了一阵。
然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短的笑。
他太熟悉这种操作了。
在两方火力之间,不选边,不还击,把自己缩回一个谁都挑不出毛病的位置。我是医生,我的病人还在里面。
用最正当的理由,把关於站队的追问全部堵死。
「工作还没结束」精确地递了两层意思。
我还在考利的流程里,没有越过边界。
我还没做决定,你们不要催。
格里芬心里给林恩加了一项评估。
手术台上,在止血带反应中完成尺神经减压。
手术台下,在两条食物链的拉扯中滴水不漏。
这种人可不是只靠培训可以培养出来的。
「科尔曼。」
格里芬从墙上直起身来。「达里尔·蒙罗的术後监护排到今晚,让林恩继续跟。」
这个安排本身就是态度。
让林恩留在考利过夜,用考利的设备,穿考利的手术服,照顾考利的病人。
这是老兵的手段,等天亮的时候,他在心理上已经是你的人了。
麦卡锡看在眼里,没有阻拦。
因为林恩刚才的回答里藏着一个信号,他没有关上任何一扇门。
一个决定拒绝他的医生,会直接说「谢谢中校,我的方向是创伤专培」。
潜台词是:等我处理完,我们可以继续谈。
「C—STARS的门随时开着。」麦卡锡说。
他伸出手,林恩和他握了一下,乾燥,力度精确。
麦卡锡带着上尉转身走向连廊,0CP迷彩服消失在拐角。
格里芬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你知道他为什麽来得这麽快?」
「他每个月往我这儿送30到40个轮训的空军医疗人员。护士、麻醉师、手术室技术员、特种作战卫生员,他妈的连随军牧师都往这塞。」
他小臂上的陆战队纹身在走廊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帮人来巴尔的摩干什麽?拿这座城市的枪伤练手。国防部管这叫维持临床货币性」。」
「我的说法比较直白,美国本土的军医院太安宁了,喂不出能上战场的军医。所以他们需要这座每天都有至少一起凶杀案发生的城市。」
他转身。
「九十年代末国防部筛了全美100多家创伤中心,按穿透性创伤比例打分,考利排第一。」
脖子上那条淡白色的疤痕在衣领外面隐约可见。
「而我需要他们的资源来维持考利。」
他看了林恩一眼。
「我用巴尔的摩的伤员喂军方的训练计划,军方用联邦的钱喂我的创伤中心。各取所需。」
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科尔曼会把流程发给你。」
走了两步,头也没回。
「别让考利的病人出事。」
>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