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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逃离。他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我们明天去领证。”
云笙还有些怔怔的,原本她心底里惧怕万分的事,忽然之间解决的如此轻松,让她始料未及。
她抬眼,看着他沉静的漆眸,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似乎,比她想的更爱她。
他明显看到了她眼里的松动,又放缓了声音:“好不好?”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怎么可能说不好?
她如今还说不清对他的喜欢还有多少,但亏欠却是明明白白的。
此刻他提的任何要求,她都不可能拒绝。
云笙这会儿也不怕被奶奶骂了,也不怕被千夫所指了,她吸了吸鼻子,点头:“嗯。”
秦砚川牵唇:“那我们明天一早去。”
她是因为亏欠也好,爱他也罢,结婚这件事,结了就是结了,此刻他并不想纠结原因。
他要结婚,要把她牢牢的锁在他的身边。
至于其他的事,他们还有漫漫余生,不必急。
忙了一天,云笙也累了,吃完晚饭,早早的就洗漱休息了。
这两天兵荒马乱,她时刻悬着一颗心,早已经疲惫至极。
而秦砚川却没什么睡意。
云笙今天猝不及防的提起他妈去世的事,这件事,秦家一直是保密的。
云笙不可能知道的。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谁告诉了她?
他问是问不出来的,她现在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信任他了,瞒着他很多事,也不愿意跟小时候一样,任何烦恼都第一时间告诉他。
反而还会撒谎。
秦砚川靠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她安静沉睡的小脸,他隐约觉得,她还瞒着他什么事。
他要查清楚。
他指腹轻轻划过她瓷白的小脸,沉吟了半晌,想到了什么。
他起身,轻声走出了房间,去了他的书房。
拿钥匙打开了书房里的抽屉,里面安静的放着一个手机。
是云笙的手机。
从前天他把她从飞机上逮下来,这手机他就没还给她过。
云笙一开始还跟他发脾气要手机,后来又是生日宴又是回老宅坦白,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她忙的根本顾不上手机了。
他按开了她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她八百年不会换一次密码。
他轻松解锁进去,点进她的微信,看到第一个对话框就是林溪。
第二个是纪北存。
他眉心微蹙。
她竟然还敢跟纪北存联系。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那两个发来的都是一些担心她处境的消息。
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基本上都是林溪打来的。
秦砚川将林溪的电话回拨过去。
“嘟”声只响了两下酒杯迅速接通。
“云笙你终于有空给我回电话了!你那边怎么样?我都要急死了!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你和秦砚川要结婚的消息了,你奶奶是不是很生气?当年的事,秦奶奶是不是已经告诉秦砚川了?!”
林溪跟鞭炮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等到终于一口气缓过来,才终于发现,对面好像没声音啊。
“云笙?”
林溪又问了一句。
秦砚川开口:“她已经睡了。”
林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猛咳,林溪险些被口水呛死,抱着手机跟烫手山芋似的,吓的险些直接丢出去。
她抓紧了手机,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磕磕巴巴的讪笑着:“秦总,不好意思,我以为是云笙……”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看一眼手机,来电显示“云笙”。
她眉头拧起来,这就是云笙的手机啊!
秦砚川:“云笙让我给你报个平安。”
林溪都顾不上问为什么云笙要让他保平安,便急忙问:“云笙呢?她怎么样了?”
“她哭了一场,有些累。”
“这,这……这怎么回事?”
林溪险些把“老太太是不是欺负她了”这句话给问出来了。
还好到了嘴边又及时迂回了一下。
秦砚川:“奶奶的确说了我妈当年去世的事,云笙很自责,我已经安抚过她了。”
林溪瞳孔骤缩:“你知道了?!”
“是。”秦砚川声音平静。
“那……”
那他怎么还能如此平静的安抚云笙,哄她睡觉,然后帮她跟朋友报平安?!
林溪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秦砚川没有因为当年的事责怪云笙!
林溪险些喜极而泣,又捶胸顿足:“我早就说过,砚川哥你这么疼爱云笙,一定不会怪罪云笙的!她分明也是无辜的,她当年就三岁能懂什么?怎么能怪她呢!”
秦砚川:“我如果早知道这些,也会早点安抚她。”
林溪更懊恼了:“是啊,如果你早知道,云笙当年就不会出国了!”
秦砚川眸色一凛,声音沉了几分:“出国?”
林溪只顾着劫后余生一样发泄情绪了,根本没留意秦砚川语气的细微变化,反而滔滔不绝起来。
“云笙就是负罪感太强了,她当年得知真相,就害怕奶奶责怪,害怕你恨她,甚至不惜分手出国逃避,她如果早知道你不会怪她,她当年一定不会走的!”
“她那么喜欢你。”
林溪至今还记得云笙红着眼睛跟她说,她留在京市的话,没有能力和秦砚川撒谎,也没有办法跟他分手。
他一直在她眼前,他们每周的周末都要一起回家吃团圆饭,她时时刻刻都会听到他所有的消息,她怎么放得下?
她只会痛苦的沉溺在这段本不该发生的感情里。
所以她要走,迅速的走,一刻也不能停留。
而当她离开了京市,去了英国,陌生的国度,新鲜的生活,繁忙的学业将她包裹,云笙的确好过许多,她开始忘记秦砚川,开始放下这段感情。
四年后选择回京,有两个原因,一是她想家了,二是,她确定她放下了。
只是没曾想,事情会一步步失控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溪说着说着,忽然发现电话那边没声音了。
她疑惑的问了一句:“喂?”
秦砚川脸色已经发沉:“她四年前就知道了?”
林溪瞬间头皮发麻:“啊?”
他,不是全都知道了吗?!
秦砚川一字一句:“她是因为这件事,才出国的?”
林溪脸色发僵:“你,你不是知道么……”
秦砚川直接挂断了电话。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之中,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白,手背上青筋浮现。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他本来早该知道,却被他忽略的往事。
他想起当年他们分手前几天,云笙忽然自己回了一趟老宅,等她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对劲了。
他问过她,她只说是学校课业繁忙,回答的很敷衍,他那时公司事忙,也没有太细究。
只是那天之后,她就开始疏远他,他觉得她大概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新鲜的人,新鲜的事,心思飞了,所以想跟她好好谈谈。
然后云笙就提了分手。
她猝不及防的提分手,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征兆,她低着头说不想谈了。
他被愤怒和傲慢冲昏了头脑,留下一句“随你”,一句话都没挽留。
他并不觉得温云笙是离得开他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年来几乎形影不离,她早已经习惯依赖他。
他只当她是一时闹脾气,他更生气她一时因为外面眼花缭乱的世界就妄想丢开他,所以有心想治一治她的脾气。
他答应了分手,依然会照常在周末回家吃饭,还会听从父母的叮嘱“照顾”温云笙。
他冷眼看着她坐立难安,看着她心虚又忐忑,也看到她犹豫又动摇的眼睛。
他越发的成竹在胸,只等着她自己来低头认错。
却等来了她要跟着纪北存出国留学的消息。
他一心只以为她被外面的世界迷的眼花缭乱,心猿意马,却从没想过,她那时已经知道了当初他妈妈难产身亡的真相。
也从未想过,她那时的煎熬。
愤怒和傲慢将他裹挟,他决定再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他放任她离开,一走四年,他以为她在外面逍遥快活,此刻却难以想象她的痛苦和煎熬。
他甚至想起前年,他得知她被纪北存的前女友气进了医院里,他连夜飞到英国,在医院里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她。
她满脸的泪痕,哭的那样伤心,是为了纪北存,还是为了他?
秦砚川胸腔忽然被堵的发闷,后知后觉的真相让他几乎窒息。
他迟了四年,整整四年。
-
第二天早上八点,还没等闹钟叫,云笙的生物钟就自己醒了。
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得早,也没人折腾她,也或许是因为埋在心里的那个自私的秘密终于说出口,她终于,放下了沉重的负担。
所以昨夜睡的很好。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一个熟悉的俊颜。
秦砚川坐在床边,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醒了?”
云笙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过来:“嗯,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秦砚川一身黑色西裤白色衬衫,云笙也没想到他一大早起来都穿戴整齐了。
“刚刚。”
云笙睁开眼,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这才觉察到他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那双深不见底的漆眸,隐隐泛着几缕红血丝,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愣了一下:“怎么了吗?”
她此刻清醒过来,发现他身上的衬衫有些褶皱,不像是刚刚穿上的,反而像是,昨天没换的。
秦砚川将她的手机递给她:“你的手机。”
云笙看到手机急忙拿过来,翻看消息。
却听到秦砚川再次开口:“林溪给你打电话了。”
云笙视线忽然落在了来电显示一栏里,最上面的一个已接通的电话。
通话时间:6分42秒。
云笙眼皮子一跳,他们聊这么久?
说了什么?
云笙脸色微微绷紧,抬头看他:“她,说什么了?”
秦砚川安静的看着她:“林溪说,你四年前就知道了我妈意外去世的真相。”
云笙攥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脸色都有些僵。
秦砚川漆眸沉沉的看着她:“云笙,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出国的?”
云笙脸色一僵,喉头都好像被堵住。
只是他紧锁着她的视线并未放过她,只暗沉沉的看着她,等她回答。
她偏头看向别处:“不是。”
他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颊,迫她看向他。
他看着她闪烁的眼睛,脸色更沉了:“你知道这件事,就吓的自己逃出国?”
“一走四年,你就从来没想过跟我如实说?”
“宁可和我分手,宁可在国外躲四年,也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分手是吗?”
他在床边坐了一整宿,胸腔里的那一股窒息的愤怒也难以平息下来。
不知道是恼怒她的不告而别,还是恼怒他自己,这些年竟然一无所觉。
他沉沉的盯着她:“温云笙,为什么不信我不会怪你?”
她怎么能这么笨,被人一吓唬就逃到国外,自己孤身一人苦苦熬了四年。
她过的那样艰难,也不肯跟他说一句实话。
她分明知道,他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责怪过她,她分明知道,她只要求一求他,他什么都会答应她的。
可她还是让自己受了四年的驱逐,还是选择丢下他,在国外孤身一人苦苦熬了四年。
云笙浑身僵硬,捏着手机的手指都被按压的泛白,指尖轻轻地颤抖。
他攥住她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为什么不信我?云笙,我没有怪你。”
云笙哽咽:“可我会怪自己。”
他眸光一滞。
云笙眼睫颤动一下,泪珠子倏地砸落。
“孙阿姨是因我而死的,你本来应该有一个亲妹妹,是我占了她们的位置,是我恬不知耻的,享受着本该属于她们的一切。”
“云笙,那不是一回事。”
云笙却摇头,泪水断了线一样滚落:“我过着这样好的生活,享受着本该属于孙阿姨和那个孩子的一切,而秦家都快忘记她们的存在了。”
“秦叔叔娶了新的妻子,又有了新的孩子,他甚至把我当成了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所有人都有了新的开始,可是,可是你没有妈妈了。”
锦姨再好也无法填补母亲的空白,比起淡漠疏离的长子,秦叔叔也更亲近乖巧贴心的女儿和缠人的小儿子。
哪怕秦叔叔理智的心里清楚长子的能力,还有对长子的亏欠,从未动摇过他继承人的位置。
可他本该拥有更多。
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继续享受这一切?
她在秦家受到的每一分好,都意味着孙阿姨的消失,这个事实让她痛苦不堪。
“当初死的是我多好,我本来也不值得。”
她这么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期待的孩子,早该死了,凭什么拿秦砚川的妈妈来换?
秦砚川看着她了无生气的脸色,心脏刺痛。
他双手按住她的双臂,沉沉的看着她。
“温云笙,你既然知道亏欠了我,那怎么偿还,应该由我说了算,凭什么你替我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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