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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所有幸存者都停止了呼吸。他们看着那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男人,又看看角落里抱着女儿的陈霄。
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
那个被陈霄点名的男人,缓缓直起身子。
他脸上那属于侍应生的谦卑和惶恐,像一张劣质的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纯粹的、非人的冷漠。
他随手将托盘扔在地上,金属盘子和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声响,打破了死寂。
“变量。”
男人开口了,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情感起伏,像一段合成的语音。
“你的行为已严重超出协议阈值。”
“根据‘董事会’中央管理条例,将对你进行强制隔离。”
他抬起手,对着陈霄的方向,五指张开。
“指令:空间折叠。”
“目标:异常数据源。”
“执行。”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霄和丫丫所在的那个角落,空间开始扭曲。
沙发,地毯,墙壁,都像被揉皱的纸,向着中心那个点坍缩。
周围的宾客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那恐怖的坍缩波及。
陈霄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在面前的空气中点了一下,像在平板上按下一个按钮。
“权限不足。”
三个字,轻飘飘的。
那个正在坍缩的空间,瞬间恢复原状。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地毯还是那个地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那个“分公司经理”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卡顿”的表情。
他眼中的数据流开始疯狂闪烁,像一台CPU占用率百分之百的电脑。
“检索权限……失败。”
“访问根目录……被拒绝。”
“你……你的权限等级……”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类似“震惊”的情绪。
陈霄抱着丫丫,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步步向他靠近。
丫丫好奇地看着那个男人,小声问:“爸爸,这个叔叔的眼睛里有好多绿色的虫子在爬。”
“嗯,系统中毒了。”
陈霄随口回答,“需要清理一下。”
他走到男人面前,停下脚步。
“你不是债主,只是个收银员。”
陈霄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经理呢?”
“董事会没有经理,只有监察者。”
男人眼中的数据流稳定下来,重新恢复了冰冷。
“你无法理解‘门’的伟大。你只是一个意外产生的BUG,清理掉你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陈霄抬起左手。
手背上,那个由青铜器皿化成的盾牌印记,一闪而过。
“收到新指令。”
陈霄模仿着对方的语气,平淡地开口。
“执行:断开连接。”
男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眼中那冰冷的灰色光芒,像是被拔掉电源的显示器,瞬间熄灭。
他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焦点开始涣散,那种非人的气质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属于人类的、极致的恐惧。
他看着陈霄,嘴唇哆嗦着,像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
“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像触电一样看向满地狼藉和那些瑟瑟发抖的宾客。
“不……不是我……”
他的“驱动程序”,被强制卸载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分公司经理”消失了,只留下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记忆混乱的凡人躯壳。
陈霄没再看他。
这个躯壳已经没有价值。
他转身,看向那些匍匐在地上,用看神明一样的眼神望着他的宾客。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者,挣扎着爬过来,跪在陈霄脚边。
“神仙……不,陈先生!我们错了!我们都是被逼的!”
“求您饶我们一命!我们愿意献上所有家产!”
“对对对!我们愿意把一切都给您!”
剩下的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
陈霄看都没看他们。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爷!您那边怎么样了?我看到‘天顶’酒店的能量信号刚才跟核爆一样,现在又突然没了!”陆明焦急的声音传来。
“结束了。”陈霄淡淡开口,“派人来打扫卫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人。
“另外,通知他们,主动去天衡司登记,退赔所有非法所得。”
陈霄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可以减免滞纳金。”
电话那头的陆明愣了三秒,然后声音激动地吼道:“是!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掉电话,陈霄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些宾客如蒙大赦,一个个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减免滞纳金,这五个字,在此刻听来,不亚于天道福音。
陈霄不再理会这些人。
他径直走到宴会厅中央,也就是刚才那个灰色法阵的核心位置。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抓。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灰色数据流,被他从虚无中扯了出来,在他指尖缠绕。
丫丫好奇地凑过去看:“爸爸,是灰色的毛毛虫。”
“嗯,这是病毒样本。”
陈霄的瞳孔里,这缕数据被无限放大。
它的结构、协议、源地址,在他眼中被一层层地剥离开来。
像一个最顶级的程序员,在反编译一段加密代码。
他看到了无数份“跨维度资产增值协议”,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借贷记录。
他顺着这条数据流,不断向上追溯,穿过无数个加密的节点和虚假的防火墙。
最终,他抵达了这条数据链路的源头。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已经处于半休眠状态的数据节点。
像一块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的硬盘。
上面,只记录着一份协议。
这是“门”在这个世界,扎下的第一条根。
是所有债务的起源。
协议的格式很古老,用的是陈霄从未见过的数据符文。
但在他的权限下,这些符文被自动翻译。
协议标题是【世界归属权质押协议】。
而落款处,那个签署者的姓氏,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只有一个字。
“司”。
就在这时,陈霄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陆明。
“爷!”陆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惊骇,“我们……我们昆仑的数据库,有新发现了!”
“说。”
“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周家的‘董事会’,还有您刚刚清理掉的那些人,他们背后的力量源头,我们一直追踪不到。”
陆明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但就在刚才,我把您让我查的那个‘客户名单’,跟昆仑最古老的密卷库做了一次深层数据比对,发现了一个被抹去所有记录的姓氏!”
“这个姓氏,在几百年前,是京城唯一的王!”
陈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份古老的协议上。
他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司。”
电话那头的陆明,像被掐住了脖子,倒吸一口凉气。
“爷……您怎么知道?!”
“没错,就是‘司’家!根据密卷记载,他们是最后一任人皇的后裔,执掌天下权柄。但在一夜之间,整个家族,连同所有直系旁系,全部人间蒸发,只留下一个代号——‘忘川渡’!”
陆明的声音都在发颤,“昆仑历代首长都怀疑,‘司’家当年不是消失了,而是和某个未知的存在,做了一笔天大的交易!”
陈霄掐灭了指尖那缕灰色数据流。
原来如此。
不是借贷,是抵押。
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归属权,抵押给了“门”,换取了未知的东西。
而张敬德这些人,只是在这份总协议下,不断拆分、转包的次级贷款人。
他抬起头,看向宴会厅角落里那个已经变成凡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前“分公司经理”。
“忘川渡,在哪?”陈霄开口问。
那人听到这三个字,浑身剧烈一抖,脸上血色尽褪。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不能去……那里是禁区……是‘门’的第一个收费站!”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去了就回不来了!所有人……所有签了协议的人,最终都要去那里,连人带魂,一起被收走!那里不是渡口,是垃圾回收站!”
陈霄没再问。
他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信息。
他抱起丫丫,转身就走。
“爸爸,我们回家了吗?”丫丫在他怀里问。
“不。”
陈霄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电梯。
“我们去把总账单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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