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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巡者摩托的引擎声在京城空旷的长街上拉出一条直线。两旁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在陈霄的镜片上糊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丫丫的小手从后面环抱着他的腰,小脸贴在他的背上,能感受到引擎带来的规律震动。
“爸爸,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就是。”陈霄的声音透过头盔,听起来有些闷。
陆明的声音从头盔里的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爷,昆仑那边已经把棋盘街外围三公里都清空了,说那地方邪乎得很,普通人开车进去,绕一个小时还是会回到原地,跟鬼打墙似的。”
“那是数据隔离墙。”陈霄回了一句。“你们在外面等着,别进来。”
“明白!”陆明干脆地回答。“我这边也开始收缴吴家的烂摊子了,妈的,这帮人真是富得流油。”
通讯器那头的背景音传来一阵嘈杂的指挥声。
吴家庄园,演武场上。
陆明叉着腰,站在那座由各种珍宝堆成的小山前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指挥着一队士兵,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从奇点里喷出来的东西分类登记。
“轻点!那他妈是前朝的官窑青花,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还有那个箱子,对,就是那个!打开看看,别是空的!”
一个穿着华贵旗袍,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人从主楼的废墟里冲了出来。
她是吴景山的妻子,刚才的混乱中躲在密室里逃过一劫。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座宝山,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里爆发出贪婪的光。
“我的!这些都是我吴家的!”她尖叫着,像只护食的母鸡,冲向那堆宝物。
她扑到宝山前,伸手就去抓一条挂着鸽子蛋大小钻石的项链。
“别动!”陆明刚喊出声,已经来不及了。
女人的手指触碰到项链的瞬间,那条璀璨夺目的项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泽。
钻石的光芒迅速黯淡,铂金的链身也失去了金属质感,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颜色。
女人把项链抓在手里,那东西在她掌心彻底变成了一串用细绳串起来的普通鹅卵石。
“啊?!”女人发出不敢相信的尖叫,她扔掉手里的石头,又去抓旁边的一块祖母绿宝石。
那块通透的宝石在她碰到的刹那,也变成了一块青苔斑驳的破砖头。
“怎么回事?我的珠宝!我的钱!”她疯了一样在宝山里乱抓,可无论她碰到什么,金条变成土块,玉器化为顽石,珍珠散落一地,全都成了没有光泽的白色砂砾。
她最后瘫倒在那堆“石头”里,整个人都傻了。
陆明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金砖”变成的土块,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在地上。
“别白费力气了。”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我们老板走之前,把你们吴家账户的授权给注销了。”
女人茫然地看着他,听不懂。
“这么跟你说吧。”陆明指了指那堆石头。“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你们的,都是从别人那儿偷来的,抢来的。现在,服务器后台把它们的‘属性’给撤了,它们就变回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陆明站起身,看着满地灰扑扑的石头,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对着对讲机小声嘀咕:“爷,您这手也太狠了,我还想着贪污点办公经费呢,现在好了,只能拉一车石头回去了。”
另一边,陈霄的摩托车在棋盘街的路口停了下来。
这里看起来和京城任何一条老胡同没什么区别,青砖灰瓦,路边种着几棵老槐树。
只是空气里安静得过分,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陈霄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丫丫从后座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条街道。
“爸爸,这里好安静。”
“嗯,因为这里的人不喜欢吵。”陈霄抱着丫丫下了车。
他刚向前走了两步,街道尽头的空气忽然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古代衙役服饰,脸上画着浓重油彩的身影,从空气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水火棍,面无表情地拦在路中间。
“天衡司,止步。”衙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此地非清算范畴,请回。”
陈霄看着他,瞳孔里的数据流开始闪动。
“【序列:看门人】,【权限等级:4】。”他轻声念出分析结果。“权限太低,让开。”
那衙役似乎没听到,依旧保持着拦路的姿势。“重复,此地非清算范畴,强行闯入,将被视为对‘总账’的挑衅。”
陈霄没再跟他废话。
他抬起手,对着衙役的方向,做了一个“拖拽”然后“扔进回收站”的动作。
那个等级4的“看门人”身影猛地一闪,像是电脑上被选中的文件,身上出现了一个虚幻的方框。
然后,他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到街边的垃圾桶上方,噗地一声,变成一堆乱码掉了进去。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
陈霄抱着丫丫,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继续往里走。
街道两旁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古朴的四合院,墙壁变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一根根由绿色代码组成的数据管道,正在不断输送着某种能量。
地面也不再是青石板,而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电路板,上面刻着无数发光的纹路。
“爸爸,这里的房子好奇怪。”丫丫指着一个院子说。
“都是假的,贴图而已。”陈霄回答。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他停在了“三号院”的门口。
这是一座看起来最正常的朱漆大门,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只是灯笼里没有火,而是两个不断旋转的紫色符文。
门是关着的。
陈霄正准备抬手,那扇厚重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拿着一把扫帚,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扫得很认真,仿佛门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霄抱着丫丫,迈步走了进去。
他一踏进院子,周围那些数据流和电路板的幻象就全部消失了,又变回了普通的四合院模样。
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
老头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扫地,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陈霄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来收债。”
老头手里的扫帚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像是看了几百年的风霜。
“债?”老头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这里的账,三百年前就结清了。”
“我家的账,没清。”陈霄的语气很平淡。
老头盯着陈霄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怀里的丫丫。
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陈家的血脉……居然还有留存。”他放下扫帚,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是来找‘总债权信物’的?”
“我是来拿回属于我家的东西,顺便,把放火的人,连同他背后的后台,一起从服务器里删除。”陈霄拉开石凳,也坐了下来,把丫丫放在自己腿上。
老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
“三百年前,你陈家老祖宗也是天衡司的清道夫,他应该告诉过你,‘门’里的水,有多深。”
“他告诉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陈霄说。
老头沉默了。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丫丫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小声说:“爸爸,这个爷爷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老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小姑娘,你长得很像你的曾祖母。”
他放下茶杯,手在石桌上轻轻一抹。
桌面上浮现出一副流动的光影画面,像是一个缩小的棋盘。
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纵横交错,代表着京城各大势力的气运。
代表赵家和吴家的那两枚黑色棋子,此刻已经变得暗淡无光,布满了裂纹。
“赵家和吴家,不过是棋盘上最外围的两颗弃子。”老头的手指点在棋盘中心一个被浓重黑雾笼罩的位置。
“你动了他们,等于掀了桌子的一个角。”
“现在,棋盘的主人,要亲自下场了。”
他话音刚落,整个三号院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院子正中,那片空地的青砖向下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一股比吴家那口黑棺还要纯粹、还要古老的气息,从洞口里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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