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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封司令部。空气像被压住。
陈默盯着睢县左翼。
脑海里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第8军第24师、第40师的蓝点还在往后退。
退得很整齐。
也退得很干脆。
第102师被丢在原地，正被日军第九师团一部从侧翼咬住。
方毅低声道：“军座，第102师若被吃掉，睢县左翼就全空了。”
王虎咬牙。
“黄杰这狗日的，真把第102师当沙袋了？”
李文田冷声道：“沙袋还会提前摆好。”
“他这是把人往鬼子嘴里塞。”
陈默开口：“突击师在哪？”
方毅立刻答：“突击师主力在兰封东南，距离睢县左翼约流失多公里。若急行军，五个小时可抵达接战线。”
陈默道：“发令。”
机要员立刻提笔。
陈默声音很稳。
“中央警卫军突击师，立即脱离预备位置，向睢县左翼急进。”
“任务，堵住第8军撤离后形成之缺口。”
“抵达后归兰封前敌总指挥部直接指挥。”
“任何人不得截留，不得改令。”
方毅立正。
“是。”
电令很快发出。
商丘。
突击师师部接到电令时，师长戴安澜猛地站起。
“全师集合！”
参谋一怔。
“师座，咱们不是预备队吗？”
戴安澜把钢盔扣上。
“现在不是了。”
他抓起冲锋枪，走出指挥所。
外面，士兵正在吃饭。
军号响起。
一个团长跑来。
“师座，去哪？”
戴安澜只说两个字。
“睢县。”
团长脸色一变。
“第8军那边出事了？”
戴安澜看了他一眼。
“少问。”
“跑快点。”
“跑慢了，第102师就没了。”
士兵们立刻起身。
卡车发动。
没有车的，就背枪跑。
突击师这支部队跟着陈默打过硬仗，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
没人问为什么。
因为问了也没用。
军座说去哪，就去哪。
……
睢县左翼。
第102师阵地已经被炮火犁过三遍。
柏辉章趴在塌墙后，肩膀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袖管往下滴。
通信兵抱着电话线从弹坑里滚进来。
“师座！陈长官急电！”
柏辉章一把接过。
电文很短。
“第102师柏辉章：汝部所处位置为兰封围歼战外线生死点。无论如何，必须守住现阵地。中央警卫军突击师已驰援，若阵地尚在，战后我亲自为第102师请功。若阵地失守，土肥原可活，兰封可危，望诸君死战。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兰封地区前敌总指挥陈默。”
柏辉章看完，手指停了一下。
旁边陈蕴瑜急问：“师座，陈长官怎么说？”
柏辉章把电文递给他。
陈蕴瑜看完，眼睛红了。
“突击师来了？”
柏辉章点头。
“来了。”
陈蕴瑜喘了一口气。
“那就有盼头。”
柏辉章站起身，冲阵地吼。
“弟兄们！”
炮声里，没人听清。
他爬上半截土墙。
参谋吓得脸都白了。
“师座！”
柏辉章一把推开他。
“弟兄们！”
这一次，附近士兵都看了过来。
柏辉章举起电文。
“陈长官来电！”
“突击师正在赶来！”
“他说第102师只要阵地还在，战后他亲自为我们请功！”
一个满脸泥的士兵喊：“师座，那咱们要是死了呢？”
柏辉章看着他。
“死了，陈长官和全国的老百姓也会记得咱们。”
那士兵咧嘴。
“那行。”
“老子怕死了没人记。”
旁边班长踹了他一脚。
“少他娘晦气！”
“先把鬼子干死！”
柏辉章拔出手枪。
“全师听令！”
“各团收缩正面，右翼向第74军靠拢，左翼死死钉住！”
“迫击炮别省！”
“打鬼子步兵炮！”
“机枪组换位射击！”
“告诉弟兄们，援军来之前，第102师不能少一寸地！”
阵地上，很快响起回应。
“死守！”
“死守！”
“死守！”
日军第九师团前锋已经压到五百米。
一名日军中队长挥刀大喊。
“突击！”
下一秒。
第102师迫击炮齐射。
轰轰轰！
日军队列被砸开几个缺口。
机枪跟着响。
哒哒哒！
塌墙后，一个老兵咬着烟屁股，边打边骂。
“龟儿子，想从老子这里过去？”
“先给老子磕头！”
同一时间。
兰封司令部。
陈默转身。
“给第8军发电。”
方毅提笔。
陈默道：“以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兰封地区前敌总指挥名义质问第8军军长黄杰。”
“第8军第24师、第40师为何擅自脱离睢县左翼阵地？”
“谁下的令？”
“退至何处？”
“第二道防线坐标何在？”
“限半小时内回报。”
方毅写完，递给机要员。
电报发出。
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电台滴答声。
王虎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军座，黄杰会认吗？”
李文田道：“认了才怪。”
王虎冷笑。
“那他准备把咱们都当瞎子？”
陈默淡淡道：“我是不是瞎子，他马上知道。”
十几分钟后。
机要员跑进来。
“军座，第8军回电。”
方毅接过，念道：“陈长官，我第8军所部因遭日军第九师团猛烈炮击，原阵地侧翼暴露，我临机决断，转进至第二线继续组织防御。我部并非撤退，乃战术调整。第102师因所处位置靠前，正逐步收拢向后撤离，绝无弃友军之意。”
王虎听完，差点气笑。
“好家伙。”
“嘴巴一张，撤退都成战术调整了。”
李文田冷冷道：“这电文写得很熟。”
“像早就想好怎么推脱的。”
陈默没有看电文。
他看的是脑海里的地图。
第24师、第40师还在动。
不是停在所谓第二线。
而是继续往西南退。
甚至已经有一部队列开始脱离道路，往更安全的村镇收缩。
陈默眼神彻底冷了。
“第二封。”
方毅立刻坐直。
陈默一字一句。
“黄杰。”
这一次，他没有叫军职。
屋里几个人心里同时一紧。
陈默继续道：“本长官不听解释，只看你的部队在哪。”
“现命第8军第24师、第40师立即停止后撤，转向返回睢县左翼。”
“限一个小时内与第102师重新接上战线。”
“若再继续后撤，视为临阵脱逃。”
“第8军师级以上军官，一律按抗命罪、弃守阵地罪论处。”
“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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